内侍领命后马上将草稿给了吕不韦,随后马上到偏殿角落,把补充策放在案上后,几个内侍马上拿着纸笔就开始迅速誊抄起来。

    而吕不韦也开始借着烛光看着韩沥的草稿。

    现在,嬴政的目光才真正看向了韩沥:“韩卿,上前八十步。”

    “遵命。”韩沥依旧低头躬身,小四方步来到了八十步的位置,躬身站好。

    “韩卿,你今天写了十几份调呈,为什么要一次性写这么多啊?”嬴政对此和颜悦色地问道。

    “回王上,其实我是习惯一次性把话说透说清楚的,说透了,我就不需要再说了。”韩沥对此斟酌着用词,“后续如果还要写,就不需要一股脑地填了,而是有目的性地观察、构思和设计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嬴政对此感兴趣地问道。

    “其实……”韩沥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他最喜欢拿来劝为君者的话是“士为金,民为钱,用之需筹算”。

    但这话太符合吕不韦的胃口,感觉说出来有点过于奉承他了,而会让嬴政不快。

    再好的理由是“做过贱业”。

    但这个……会让大家很难堪,慎用。

    最后他给了另一个说法:“其实是因为我觉得,当我考虑到每个人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再将这所有人的需要统合在一起,减去会害到他人的不良欲望,再集合出所有人都能勉强接受的条件,最后由此推导出一个措施和对策——也就是所谓最不坏的计策,这就是我唯一能给出来的东西了。”

    不出意外,这话说得人云里雾里的。

    “卿能否详言之?”嬴政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了一个单字听得懂、结尾听得懂,就开头和中间听不懂的东西。

    “比如说,人都要吃东西裹腹,不然活不了,此乃天理。”韩沥只能举了个例子,“但这个世道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在于,由于税法和层层盘剥的问题,庶民是剩不了什么的。”

    “你个小郎官在说什么?!”治粟内史突然大声喝止道。

    “大人,我没反对当下税法!也不会改变当下任何东西,”韩沥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治粟内史,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误解之后的、不急不恼的平静,“我只是说冬天出现饿殍是个挺常见的事情,我是从七岁开始就在新郑看到了不少冻饿而死的人了。”

    这话倒是让朝堂为之一窒,而嬴政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说话的念头。

    因为嬴政也是九岁见过了很多不应该在他这个年纪见过的东西,才不一样的。

    “在此情况下,我很清楚韩国缺粮,”韩沥转头看向了嬴政,“而既然韩国都如此缺粮,就别说秦国了。”

    “你从哪里知道秦国缺粮了?!”治粟内史又不高兴了。

    “韩国是个好久都不打大仗的国家,我们那里土地还不错。”韩沥这次看都不看治粟内史。

    他知道对方其实不是将自己当做敌人,而是深怕盖子被掀开,但韩沥并不是与治粟内史为敌的。

    他只是借这个角度说话的。

    “这样平稳的国度,饿殍照样不少。何况经常要出去打仗,征收军粮,壮丁大量出国去,应付农田人数不多的秦国呢?”韩沥对此反问道,“所以,秦内体制靠耕战压制一切不谐声音的办法虽然能靠胜利弥补损失,但每次一发动战争,先得把自己豪赌进去一把。”

    “十次赢九次没问题,一百次赢九十九次也没问题,但最怕输的那一次——只要有一次损失大到挺不过来,那秦国就危险了。”韩沥对此伸出了一根手指提醒道。

    “大胆韩沥!难道你不知道秦军天下无敌吗?!”依旧,放话的是赵姬,“你现在身为大秦官吏,这是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立场吗?!”

    反正现在该怎么贬低韩沥,她就要怎么贬。

    赵姬话说的霸气,但问题是身为老戎者的麃公也好,后面的几个中年戎服人士也是一脸微妙的表情。

    他们作为大秦军方将领确实是打过很多胜仗,但要说天下无敌吗?不好说。

    不然,他们就不会被吸引过来,并一字不漏地听韩沥这个小娃娃说着听不懂的话了。

    韩沥对此也是马上异常地赞同:“是臣失言,确实是我大秦王师天下无敌,当然不会败。”

    但这话说得嬴政和盖聂都得抿着嘴——他们可没忘记,韩沥当初怎么评价秦军的——顺风战天下无敌,逆风战堪堪一战。

    这话嬴政一直记到现在。

    只能说这家伙啊……真不愧是他自认的一样,是一条双标犬。

    “不过……”韩沥话锋一转,“虽不会败,但打得也痛苦。征得太厉害,民众反哺艰难,将帅下决定的时候,要么面对大胜,要么面对大败之赌,着实辛苦。”

    “所以,如果在发动高风险高回报的战争前,先让粮有盈余,那后方生活有望,前线也不思后方,便可专心作战。”

    “路途的损耗若能降到可以接受的最低,使得征粮的次数能减少,再加上就食与敌,也可以大大降低损耗。”

    “我大秦的车兵、重步兵、弓弩兵在各自的训练上都做到了极致,唯骑兵好像只是陪衬。但若能保证一种士兵能不需要车辆的庞大,而是靠马匹这一秦国最擅长畜养的生物,达到在最快的时间赶到某地后,下马步战,袭扰敌方粮道和薄弱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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