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此策行不得!”

    一道声音从文官侧炸开。

    长信侯嫪毐跪直了身体。

    他此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地坐在吕不韦旁边,此刻突然挺身,袍服的下摆在烛光里一荡。

    殿里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

    “噢?!”嬴政确实不喜欢这个策论。

    但嫪毐却极力反对,他的心态就马上变了。

    他面上没有表露,只是看向嫪毐,语气不咸不淡:“长信侯久不发言,此时却极力反对。不知是为何故?请速速道来。”

    “王上。”嫪毐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非常坚定,“小臣仅有一点愚见。”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韩沥一眼,很快收回。

    “六国客卿来秦,一般为别国不如意之人。为在秦国一展所长,效忠大秦,可得别国不可得之擢升。此乃客卿制之根基,行之有年,利弊皆在掌控。”他的语速不快,却有一种不容打断的笃定,“可六国客军来秦,既无所赏,又无所升。流动不知忠孝,固定恐其做大。实不知这类客军有何用处。还望王上三思,不要采纳此策。”

    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算是他的真知灼见了,六国客军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听谁,而是他们很可能会像这韩沥一样成为大秦所有人的麻烦。

    一个韩沥就够麻烦了,还六国客军?

    要不是韩沥是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策重不重要的人,光凭这点嫪毐就能联合老秦人让其再也起不来!

    嬴政虽然特别厌恶嫪毐,但刚刚所言,也确实说中了一个事实——秦可以给六国客卿以一展所长之能,因为秦本身的才具者确实不够多,需要六国的怀才不遇者帮忙提振大秦。

    而已经有百战之师的秦能给六国客军什么呢?不仅该给的给不了太多,甚至还要头疼如何放置这些人。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随即看向大秦军方现在唯一的将军:“麃公。你怎么看?”

    麃公那双浑浊却锋利的眼睛眯了眯。

    “如果需要为王前驱者,五大夫刚刚提到的游牧民也就足够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几十年沙场磨出来的分量,“六国之军要是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作为秦军的为王前驱者,只怕早就反了。”

    他身后的几个中年戎者,第一次如同文官侧的gāo • guān 一样露出集体不认同的神情,一起摇了摇头。

    身后的几个中年戎者,也第一次如同文官侧的gāo • guān 一样露出来集体不认同的神情,一起摇了摇头。

    很明显,特区之议让文官集团集体反对,而六国之军就是让武官集团——尤其是本土武官集体反对了。

    而韩沥……哼,两道策就引发了文武百官的一起反对。

    于是嬴政看向场中的韩沥。

    “韩卿,你怎么看?”他的语速不快,但接下来补的一句,堵住了韩沥所有的退路,“在你说出‘搁置’这个词之前,你得告诉寡人,为何要规划此策!”

    从特区策开始,文官集体反对,韩沥喊搁置了。

    但他从那次就看出,韩沥总有能看得比别人远一点的远见。

    现在六国客军制度被秦国武官集体反对,韩沥可以继续喊搁置,但他必须知道这个思路的源头。

    韩沥深吸一口气。

    “回王上。”他的声音放平了,“我先给个来自我自己的感悟。”

    他站直了身体。

    “青瓷成为韩室贡品,并且开始大量销往六国的时候,沿路的安全无法被保证。商队不时传来被山贼掳走货物的消息。”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之色——不是装的,是真的心疼,“别国的商队被掳走,那是别国商队的损失。可韩国的商队也这样经常被劫掠,就不能忍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

    “因此,我就从被安置的流民中挑拣了五千人,按王命的要求,组建了一支武装商队。”

    这话说得平淡。

    殿里却安静了一瞬。因为韩沥无意中透露一句话:在流民中募集了五千壮丁!

    华阳太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在流民中募集五千壮丁——能募五千壮丁,便意味着至少五万领民做底子。

    一个手下有五万人的十八岁贵族,还在新郑待着,她要是韩王岂不是日日夜不能寐?

    昌平君凝重的却是另一件事。

    手上有大封君基业的人,竟然还能放下一切跑来咸阳重新开始。此人心志,得有多豪迈?

    可在场神色最怪异的,只有吕不韦。

    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那才不是什么青瓷武装商队,那是韩沥在夜幕内耗中,姬无夜与白亦非暗中抢幻梦时,韩沥为了死挺姬无夜,以赌斗的方式用五千人应付三千人和被放出来的百越集团进行的兑子游戏所准备的参战队伍。

    关键在于什么呢?韩沥说是在募集着五千人,实际上是募集了五千人的作战部队,五千人的善后部队,另外加支援给对面三千人的装备辎重——实际上韩沥展示出的是以一人之力拉出了一万人的私兵和至少能武装一万三千人的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