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相邦,可以尝试——”韩沥下意识地就想把视角放在那个本来被跳过去的建议。

    但被吕不韦一口打断。

    “我说的是应付六国之兵的那个替代品!”

    那个被跳过去的计划为什么先被略过去?因为那本质上是他《吕氏春秋》手段的变版。

    只是他吕不韦是为了宣传他的吕氏杂家思想而设计,而韩沥的《武经总要》策略是借写书吸纳一波隐居于天下各处的高端兵家人才。

    可六国客军为什么要被先说出来?

    是因为韩沥无意中在呈策中提及了一个如何应付一统天下后,其他各国之军的问题。

    这甚至是一统之势开始前,都应该重视的问题,只是没人想到该怎么做而已。

    韩沥的六国客军制度就是点出了问题,也给了个答案。

    但这小子畏难则退的情绪太重——好像一遇到困难就不想坚持,更不想担责。

    可须知这是朝堂不是私下,点出了问题,就得有法子——不然就是乱政乱国,绝没有好下场!

    而韩沥有没有六国客军之策的低配版呢?

    “回丞相……没有。”韩沥低着头坦诚道。

    “那低风险低回报的策略呢?”吕不韦神色深沉,语气却愈加压抑地问道。

    “额……主要招揽六国客军……是需要成建制的客军嘛。这需要对俘虏……留情,但若招流民呢……”韩沥咬着牙,难受地说道,“就得做好很长时间凑不出一部六国客军的可能,因此……因此不如提议搁置。”

    “也就是说低风险低回报方案除了整出你的青瓷武装商队翻版,和六国客军是两码事了是吧?”吕不韦直接把韩沥的解释转为了朝堂术语,“意思是除了你最初的方案就没有别的方法了是吧?”

    “是……是的。”韩沥对此只能老实交代。

    “啪!”

    吕不韦直接轻拍了一下桌案,眼神凌厉地看向韩沥。

    “你既然没替代方案,又点出了问题,还打算把原方案给搁置,这是把朝堂当什么?!把王上和本相,衮衮诸公当成了什么?!你的幻梦统领吗?!”

    “臣万死也不敢有此妄念!”韩沥把头压得更低了,大声辩驳道,“臣……臣也实在是怕一件事的未知后果太多,担……担不起这个责任。”

    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吕不韦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嬴政出面压了压手,说了句软话。

    “母后……仲父……”他的声音不大,但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寡人没事了,多谢母后和仲父关心。这个韩沥毕竟没进入过朝堂……呵,连韩国的朝堂都没进过一次,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

    但看向韩沥时,就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韩沥,你知错否?”

    “臣确实铸下大错,”面对这种上级讹诈,韩沥只能认罪认罚,“愿接受任何惩罚。”

    嬴政正要想说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了华阳太后。

    “太王太后不知有什么建议,可以让这小子长长记性吗?”

    “王上若有所思,尽管施为即可,不必问候老身。”华阳太后对此摇了摇头。

    “您毕竟见多识广,对这种惫懒的年轻人,一定有合适的法子。”嬴政还是认真地请求道。

    华阳太后沉默了一息。

    “我记得……他有救驾之功……”她对此似乎在回忆了一下,随即看向了嬴政,“不知此人武艺如何啊?”

    “有点武艺。”嬴政对此简单评价道,“救驾时也砍翻了几个叛军。”

    “那依老身所见……”华阳太后看了看韩沥上下,提了个建议,“不如调去中郎,过几天宿卫宫廷的苦活,也让脑子降降温,别老是这么跳脱。”

    “母后和仲父觉得如何呢?”嬴政转头看向了赵姬和吕不韦。

    “就是不知这跳脱个性……”赵姬还是有些鄙夷地看着韩沥,“尤其还是新郑刚刚过来的,能不能待得住。”

    厌恶归厌恶,但她也看得出来,这个人真的有本事,而且很难被放弃。

    看来嫪毐是对的,这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只能慢慢来了。

    “若按军法来管……轻则军棍重则斩的结果,他一定聪明到不会犯重的——”吕不韦冷哼一声,“但多挨点军棍,也让他明白,朝堂不比街头——无规矩不成方圆!”

    嬴政这才看向韩沥。

    “对这个判决,服否?”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韩沥只能单膝跪地接令,“臣遵令。”

    唉,随他们折腾吧,去哪都行。

    这下子,一股子轻松的气氛出现在众人心里——看这个牛气冲天的小子,还是会服软的嘛。

    这奉承话一来就是让人惊艳。

    早干嘛去了呢?

    “韩沥……”

    把惩戒措施说完,嬴政终于把手招了招。

    “六国客军策,你说你有缓和方案的思路,是什么思路?”

    紧接着,他看向了军方。

    “麃公,告诉他,秦军难道是对俘虏之人会取头酬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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