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全心全意地上值服务,在宫里执勤的那个就不是你韩沥,你韩沥继续可以享受着个人的自由。

    这怎么可以呢?!

    像嫪毐这种不希望韩沥搞事的人还好,像嬴政和吕不韦这种就非常不满意了。

    而且这都一个月了,女人产业怎么还不搞起来?!

    赵姬你不是要整一个女人产业吗?

    现在人来了你不见?是什么意思?!

    真正坐不住的,是嬴政。

    这一日,夜已经深了。

    咸阳宫的灯火比白昼时少了大半,廊道上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巡逻的郎卫们的影子拖在墙上,忽长忽短。

    嬴政坐在寝宫的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帛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案上的茶汤彻底凉透,久到灯芯烧焦了一段,烛火矮了半截。

    盖聂站在寝宫的另一侧,抱着王上御赐宝剑,一言不发。

    他进来已经有一刻钟了。嬴政没有说话,他便没有开口。

    夜风从殿门的缝隙里渗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嬴政的目光随着那簇火苗跳了跳,然后终于落在了盖聂身上。

    “韩沥这是弃我而去了吗?”

    声音不高不低。

    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偏偏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语气,才最让人心头一紧。

    盖聂沉默了一瞬,然后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回答。

    “暂无此迹象表明。”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背过身去。

    玄色的王袍在烛光里曳过青砖地面,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了几步,在窗前停下。

    咸阳的夜色从窗棂漏进来,把那道背影衬得像一尊还没有完全雕完的、已经冰冷了的石像。

    “但他在轮值的时候是个完美的武弁,可唯独不是韩沥。”嬴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盖聂脸上,“不上值的时候,他就成韩沥了。寡人听闻,他甚至在嫪毐和仲父的帮助下快要建好弈棋馆了。”

    他的语气还是没有波澜,但“嫪毐”和“仲父”这两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咬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据闻吕相也对此心焦不已。”盖聂用一种耳闻的手段来打消嬴政的焦虑,语调沉稳如常,“而我们都知道,他要跟长信侯有实际来往,我们的局势会更麻烦——但现在并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一点发酵的时间。

    “每一个人都在他该在的位置上,合理地靠近着他的目标。”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寝宫里格外清晰。

    “是寡人心急了。”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去,姿态恢复了君王的挺拔,“另外也是韩沥一个月积极适应了中郎位置,但人不是这个人,让寡人不好受罢了。”

    盖聂微微颔首。

    “五大夫可能遇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麻烦。”

    “麻烦?”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

    “您注意到中郎郎官和郎卫身上的武具吗?”

    “中郎身上的武具?”嬴政愣了一下。

    他开始回想。

    凡是出行宫殿之间时,身边经过的中郎郎卫,身为中郎人人都有甲衣,郎卫有皮兜,郎官没有……郎卫和郎官手上都有复合军戈……郎官和郎将腰间都有剑……嗯?!

    “中郎的郎官和郎将都是有剑的?!”

    嬴政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是的,王上。”盖聂肯定了嬴政的记忆。

    “可寡人从认识韩沥那天开始,就没见他在日常时间佩过剑。”嬴政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疑惑也越来越大。“除了早上练剑时用过剑以外。”

    “可他现在每天轮值时都在佩剑。”盖聂接上了他的话。

    嬴政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个从不佩剑的人突然天天佩剑,会怎么样?”

    盖聂没有直接回答。

    他换了个方向,说起了另一件事。

    “据中郎几个巡逻的骑郎所说,某个六国之人第一次穿甲后就像凶兽一样让他们感到害怕。而巡逻的几个户郎郎卫在交谈时说过,韩户郎一个月前可威风凛凛了,但现在虽然是个好长官、好郎官,却一点不让人害怕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沉下去。

    “王上应该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嬴政也确实是善于总结信息的人。

    他马上得出了答案:“记得一个月前蒙恬告诉寡人,韩沥为了认真执行中郎的职责想了点办法:把自己变得不是韩沥,就能完成任务。”

    “我当他想逃避,但也想磨砺他,就看看他会怎么做……没想到他投机取巧,”嬴政以自己的角度解释着他的信息,“现在想来……第一二天,韩沥的排班都没凑到我附近——也就说,那时他还是异常凶神恶煞的?”

    盖聂没有再回答他,因为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去体悟的。

    嬴政也没有再追问盖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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