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身边还站着嫪毐。长信侯一身朱紫色华服,板冠端正,桃花眼微眯,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他的身份是“代母后参政之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对于离秋……嬴政的感觉是,还可以接受——但也就还可以接受了。

    因为作为齐秦战略关系里,离秋是嬴政必须要纳为夫人的软性锁链。

    只是,太后一系别的人来,对他而言都是无用噪音,唯有嫪毐来,他欢迎——因为他要嫪毐最好看着自己的阳谋发挥作用而无法阻止吧!

    而第三方……不出意外就是吕不韦。

    但吕不韦……他不太想让这个“仲父”来,不过,他也感念吕不韦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门客,没有带幕僚,只有一袭深紫色华服,腰间悬挂的那枚文信侯金印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

    这意味着他这次不是以丞相的身份到来,只是以仲父这个角色过来的。

    虽然他也分外讨厌吕不韦这个仲父角色,但……唉,也算差强人意吧。

    他要亲政。

    他不要试东西的时候来一堆不相干的人。

    他要凡事都能自己做主。

    这个念头永不会熄灭。

    楚系外戚这里最大的定海神针,华阳太后牵着芈华的手,对嬴政雍容地说道:“听闻王上新得一把奇兵,这丫头啊,挺想与你分享下得到宝物的喜悦,我拗不过她,刚好阿启也在我身边,就一起随她来了——不打扰吧,王上?”

    而于此,芈华眼睛里全只有嬴政。

    “当然没有。”心里稍稍温暖的嬴政笑了,那笑容轻松、惬意,像真的没有被打扰一样,“阿华能来,我非常高兴。太王太后和启叔叔也一起看看此物,也是此物的荣幸。”

    他把“荣幸”二字咬得轻而圆润。

    赵姬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指了指身边向嬴政福了福的离秋:“离秋也想看看——能让政儿你特地清空校场、亲自试刀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华阳太后和芈华身上扫了一圈,“正好我们闲着没事,便随政儿你一起看看……没问题吧?”

    嬴政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那口气又堵了一层。

    “哪里哪里。”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写意,“毕竟是出自幻梦的新造物,尤其还是来自韩沥的护身武器。他献兵于寡人,寡人也是看在幻梦和韩沥二字的名头上,亲自试刀的。”

    “幻梦”和“韩沥”两个词一出口,校场上的空气微微一静。

    在秦国,幻梦的造物深受嬴政喜爱,早就不是秘密。

    他的一个侧殿,全是放置着幻梦出产的精品。

    而韩沥本人——一个韩国宗室,一个刚来秦国才刚刚两个月的天下奇人,如今已是秦宫中郎体系里第一个具有深厚六国背景的中郎。

    但这一静只持续了一瞬。

    吕不韦率先开口,皱着眉头,不快地发言道:“既是韩沥献上神兵,韩沥人呢?”

    “噢,仲父勿扰。”嬴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韩沥今天休沐。是我的首席剑术教师、侍郎盖聂,发觉韩沥新用于护身的武器用料奇诡、机关术新颖,乃奇物一件。韩沥心念寡人爱奇物,干脆将之送于寡人。”

    紧接着,他随口就编了个理由,

    “本来寡人收下,只需要处理后放置于侧殿即可。但听闻其机关精巧,非寻常兵器可比,因此心血来潮之下,特想一试,这才清空了校场——与韩沥本人并无关系。”

    盖聂适时地走上前来

    。他将腰间的带套链子刀解下,横置于双手之上,供在场权贵观览。

    吕不韦看了一眼那把被鹿皮包裹的刀,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

    吕不韦以他对幻梦的了解为大家介绍道:“唔……韩沥的幻梦,收录了来自墨家和公输家的精英。加上韩沥御人有道,听闻可以让本身水火不容的两家通力合作。”

    他指了指套在皮子里的链子刀说道:“若此物真为韩沥本用于护身之物,那里面的价值,不可估量啊。”

    这话一说,校场上不少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带着惊艳之色。

    集两家机关术之所长的混合造物——那得有多厉害?

    昌文君却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武将特有的直接:“王上,机关兵器号称不知其理、反受其害。”

    这话一出让整个本来热烈的气氛为之一静。

    但紧接着,却听昌文君话锋一转:“不过以五大夫之忠,想必无甚歹意。但依旧有风险,不如让一郎将先行一试。若无事,再由王上亲试不迟。”

    “嗯……”嬴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将台两侧。

    “哪位愿替寡人先行试刀啊?”

    三道声音同时炸开。

    “末将愿往!”

    车将王贲、骑将李信、户将蒙恬,三个人同时抱拳,甲叶碰撞的声响在校场上空回荡开来,像三把同时出鞘的刀。

    嬴政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嬴政看了看以后一定是他麾下大将的年轻军吏,其中以李信和蒙恬的神色最为热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