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便于刺杀之物——已近于弩具了,确实不应该被他所持有。所幸他献于大王,也算让此神兵所托良人了。”

    校场又静了。

    嫪毐的眼神闪了闪,昌平君的眼神也闪了闪。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把目光从刀上收了回来,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

    而嬴政也对此心中一顿——吕相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无论这刀的归属为何……此时不要用于赏赐韩沥。

    那既然是这样……

    嬴政将那一口闷气压了下去。

    他伸手示意王贲请起后,对昌文君说了一句:“准备甲胄和秦剑,来试试此刀是否有削铁如泥之能。”

    昌文君一挥手,几个郎卫从校场边抬出一张厚实的石台。十层漆皮大铠被叠放在石台正中央,甲叶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还有几把秦剑——那些将被用来测试的剑被郎卫们小心翼翼地交替搭在一起,只将剑柄朝向嬴政,剑尖全部避开君王的方向。

    这是礼节,也是规矩。

    郎卫退开之后,嬴政走到了石台前。他从皮套中抽出链子刀,刀身在夕阳里熠熠生辉。

    刀,就是手中的权力。

    嬴政心中飘过着这个念头,紧接着他提气,举刀,猛地劈下——“欻!”

    刀刃在内劲、力道和决心的加持下,一路压断了六层漆皮大铠,在第七层的表面戛然而止。

    甲叶断裂的切口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铜钉从断口处蹦出来,在石台上弹了几下,滚落到地上。

    不是不能再砍了——是嬴政在发现此刀能砍穿六层漆皮大铠后,自动收势了。

    够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此刀能一挥断六甲,对秦国而言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神兵了。

    “哗——”

    校场上的惊叹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台两侧的文臣武将、郎卫军吏,几乎同时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嬴政握着刀,感受着掌心里那把神兵的分量,那分量沉甸甸的,凉凉的,从掌心一直渗进骨头里。

    “撤甲。上剑。”

    郎卫们小心翼翼地撤下被砍断的甲叶,将那些排成一排的秦剑重新摆好。

    而嬴政举起刀,再次下劈。

    “锵——”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校场上炸开。链子刀的刀头直接砍断了三把青铜剑,剩下的几把虽然没有断,剑身也被砍弯了。

    弯了的剑身贴在石台上,刃口卷曲,像几把被烧软了又拧歪的铁条。

    断三弯三。

    大概三把剑身断,三把剑身弯了——秦剑还是比秦甲的表现更好一点。

    但这个成绩依旧让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生怕这是王上迁怒将作监监管不力的征兆。

    嬴政却看了一眼链子刀的刀头。

    青铜被切断时留下的金属渣粘在刀刃上,像一层灰色的霜。

    但刀不卷刃,不缺口,拿油擦洗一下就会恢复崭新的刀面。

    他将刀收入刀鞘,转身面对满场或震惊、或忌惮、或若有所思的面孔。

    “诸位卿家不要惊慌。”他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送得很远,“此非将作监之责,乃神兵确实不凡之故,寡人不会乱怪罪的。”

    他的手指在那把鹿皮包裹的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声音笃定。

    “确实……是一把神兵吧!”

    “恭贺王上得此神兵,以利大秦!”

    吕不韦率先行礼。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每一个字都踩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恭贺王上得此神兵,以利大秦!!!”

    将台上下,除了华阳太后和赵太后,文臣武将、郎卫军吏,齐齐躬身。那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开来,撞在宫墙的折角处,又被晚风吹散。

    “众卿平身。”嬴政抬了抬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他对此坦然接受朝贺。

    但心里却有个问题:在链子刀暂时赏不了,又不能让其佩剑的情况下,该赏个什么兵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