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利答谢的博弈(2/5)
韩沥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
“但国君是人不是神。水、食物和基本生存物资也许靠国家法令和军队强制执行来维系控制,但没人能操纵空气。所以任何控制论都无法做到极致。另外水、食物和基本生存物资都太直接了,直接到这么做,子民对君只有怨恨——因此不能直接做。”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姬脸上,然后又移开,扫了一圈殿内所有人。
“在这种情况,如何让庶民无法感受到被控制,却又实实在在地被控制,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在“思考”两个字上稍微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我的某种不成熟认知在于……我就直接以卫生巾而言吧。”他的声音放平了,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我希望国君或者朝廷控制的,是尽可能减少妇人不得妇人专门的疾病的情况。”
殿里又安静了。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后突然静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意识到某件事、却不知该说什么的静默。
“妇人得妇人专门的病——”韩沥看向诸位女性权贵加上白芊红,语气诚恳,“想必各位也耳闻过。不只是因为所谓的接触房事过多。尤其以水虫现象被发现后,真正导致妇人病发生的概率,更像是接触了不洁净的贴身衣物,不能经常沐浴,用了不对劲的材料做月事带导致的。”
芈华的耳根红透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离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张落落大方的脸上也浮了一层薄薄的红。
华阳太后倒是神色如常。她拍了拍芈华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没事”。
白芊红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停住了。她的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茶碗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赵姬的眉头还皱着,但她在认真听。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她在赵国邯郸活过那些年,见多了因为月事染病、治不好就那么死了的女人。
只是从来没有人把这件事搬到朝堂上来说。
“我的想法是——”韩沥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借着秦国是个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国家,制造大量最起码保证干净,无致病微虫且可以商品化的女性卫生用品。让妇人相信,秦国的官办的这个商家给出的东西,就是干净,少得病,用的舒服,且不妨碍日常生活的话……某种意义上也算做到了徒木立信的效果。”
“徒木立信”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赵姬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终于听懂了。这不是在说什么脏东西,是在说——权力。用一种没那么强硬的方式,把民心一点一点拢到手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不知道如何做对应性的提问——因为她无法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华阳太后却开口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韩户郎,你的话倒是引人深省,颇有见地。但这个权力被描绘得如此之大,一旦做不好,反噬下来,可不是小事啊。”
韩沥转向华阳太后的方向,腰弯下去,幅度恰到好处。
“太王太后所言极是。所以我一开始,想要主推的——”
他蹲下去,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肥皂。
殿里的人还没从上一轮冲击里回过神,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了一块黄不拉几、半硬不软、还带着几个被穿孔眼子的东西。
“是肥皂。肥皂的原材料是灰水。”
草木灰淋水后形成的碱水在这个时代叫灰水,这玩意现在已经有人知道可以洗衣服了。
“实际上,灰水虽然能洗衣,但灰水挺伤手的,所以要拿东西中和它们中伤手的物质。”他把肥皂举起来,对着烛光转了转,那块半成品的肥皂在他掌心里泛着暗淡的哑光。
“作为一个什么都喜欢试试的人,我恰好混出了一种拿油脂和灰水混合后形成的东西。跟皂角一样可以洗干净污渍,但不像纯灰水一样伤手。”
他顿了一下,把那块肥皂又放回了篮子里。
“这是半成品,因此还有点伤手。可以稍微试试——”
话没说完。
“来人。”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精准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个内侍从殿角快步走了出来,躬身待命。
嬴政朝韩沥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韩沥马上从篮子里又拿出一块肥皂,递了过去。内侍双手接过那块半黄不黄、带着孔眼子的东西,捧在手里,一脸茫然。
“去。”嬴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少年君王的威压。“把手粘点油,粘点灰,拿肥皂去洗一洗。”
内侍捧着那块肥皂,低着头,小步快跑地退出了大殿。脚步声在殿外的廊道里渐渐远去。
韩沥转向嬴政和殿内所有人,语气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
“另外,这种初级制品肥皂只能是低级商品。可以在里面加带有含香的原材料,甚至是可以增色的原材料,混入里面形成颜色多样、闻着有奇香的高级商品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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