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

    韩沥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比刚才更沉、更冷,冷到白芊红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比“抽老母狗”难听一百倍。

    “过段日子,赵太后因意外死亡,做不做得到?”

    白芊红的心跳骤然加速。

    不是那种紧张时的加速,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中了胸口,闷闷地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头皮开始往下发凉。

    她看着韩沥,那张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在说一件技术活——让一个人意外死亡,不露痕迹,不让人起疑。

    “人不是一种杀不死的玩意儿。”

    韩沥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讨论shā • rén 。

    “人死了,关系也就淡了。我倒想看看这盘棋掀翻了,大家还有没有得玩。”

    白芊红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蔻丹色的指甲嵌进掌心里,硌出几道浅浅的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鼻腔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内心已经溃堤的人。

    “你这样不会为世人所容!”

    她一字一顿。

    “你的王上也不会感谢你!”

    “我要他的感谢?!”

    韩沥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瞬,高到白芊红的脊背绷紧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又落了下去,落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事。

    “乃公干什么从不在乎我上面想什么,也不在乎我自己的后果——如果有需要我就这样做,还感谢——”

    他嗤笑一声。

    “你见过我为过什么事索要过感谢了吗?”

    白芊红的手指在袖中又紧了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已经涌上来的、快要压不住的焦躁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你的人也就完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回去,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想过没有?!”

    “所以我才先说,这是一个温和的警告。”

    韩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没有波纹的水。

    “不然我应该不说,而先做了。”

    白芊红靠在车壁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跳。但那心跳已经不是方才那种剧烈的、几乎要撞破胸膛的跳了。

    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

    不是她被韩沥逼到墙角,是她自己走进了这个墙角。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已经涌上来的气咽了回去。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累的、不再挣扎的恳求。

    “换个方法,韩沥,换个方法。”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是习惯先立于不败之地吗?那就先不败啊?!”

    韩沥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第一,我得回去问问弄玉的意见。”

    他竖起一根手指。

    “她不拒绝,我就中立,虽然我有的是方法让长信侯和王上明白薅我的人是会有代价的。”

    白芊红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韩沥要回去问弄玉,这意味着至少今晚不会有结果。

    至少今晚,她可以喘口气。

    但她不敢表露出任何松了口气的样子。她的脸上还是那副“你可以继续”的表情,不多不少,不会让韩沥看出她现在的真实心态。

    “如果她不拒绝呢?”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一件跟她自己无关的事。

    她见过弄玉。

    紫兰轩的头牌琴伎,据闻也是紫女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不是那种会为了“保命”而拒绝的人——恰恰相反,这种人,往往会为了“不让主君为难”而选择自己扛。

    如果韩沥真的对弄玉是一个如此负责的主君,那弄玉一定会选择入宫。

    “那我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

    韩沥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告诉长信侯,给我一次单独会见太后的机会——不多,我只需要一刻钟。”

    “这不可能!”

    白芊红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短促,干脆,像一把刀从鞘里弹出来。

    “外臣岂能随便见后宫!”

    “我会上报给王上,申请这次会面。”

    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声拒绝起任何波澜,像是在拆一架已经拆过很多遍的机关,每一个零件都他知道该放哪。

    “但对你这边,我是告诉你,我将会以赵太后的命和弄玉绑在一起——弄玉一旦在宫里出了事,我要让赵太后死。”

    白芊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对王上这边,我会用另一个理由,比如说敬献新戏曲,新玩具,新东西的名义见一面,我只要一刻钟。”

    韩沥摊了摊手。

    “总而言之,你二方反正又谈不到一块去,也告诉不了对方。”

    白芊红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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