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个相当有破坏力的决定——问题在于要能做,为何大家不做呢?

    你当罗网是干什么的?吃干腌菜的吗?!

    但韩沥不会透露这点。

    而红鸮顿时露出了倨傲的笑容。

    很显然,在他看来,这所谓天下奇人,十年就成为仅次于凶将的大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还不如他善谋。

    但紧接着就听韩沥说道:“问题在于啊……这事不能让人意识到我们介入了其中,韩国还是弱了——再怎么陷入内耗的秦国也不是韩国能比拟得了的。”

    红鸮对此一脸不快地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有像你们一样,半年来不过一谒者之位,家住罗网一样!”

    “最多我秘密联络长信侯,大家互相合作,岂不两全其美?!”红鸮突然说了一句。

    白凤顿时严肃地看着红鸮,真不明白,这么野心勃勃地去接触长信侯干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有决定,如果红鸮敢和他们步调不一致——他要杀死这只红鸮鸟!

    韩沥却像是根本没听出红鸮话里的挑衅。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那最好……等开春之后,你再想办法跟长信侯他们沟通——在我不在咸阳的时候再这样做。”

    红鸮的表情滞了一瞬。

    “距离开春可有几个月的时间!难道让我几个月的时间耗在这里无所事事吗?”

    “长信侯最大的靠山是太后。”韩沥对此声明道,“而太后最近有点……对我过于关注了,如果你这时候去接触他——你只能得到敌意。”

    正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新信息令所有人都需要消化一下。

    “你……你能魅惑到秦国太后?!”

    红鸮和白凤都各自露出了一股惊色,而且是由红鸮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就连白凤也是惊了,这可是一个新情报。

    “反正我有这个预感,长信侯对此也十分忌惮我。”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

    红鸮还不死心,那双凤眼在韩沥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装。

    “如果你能获取太后的芳心——那我们为什么还不想办法利用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不解和急切。

    韩沥却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太后是王上的母亲,吕相邦的旧情人,长信侯的现情人。我去招惹太后,被秦国三大势力所厌恶,我在咸阳还有活路吗?”

    红鸮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哼。你真的毫无胆识——白瞎了你的能力和运气。”

    “没办法。我哥哥一来就是司寇,我一来就是个谒者,这就是差距。”韩沥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红鸮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偏过头,目光越过韩沥的肩膀,朝正堂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咸阳城方向望了过去。

    夜风从渭水方向灌进来,把檐角挂着的灯笼吹得晃了一晃,橘红色的光在青砖地面上抖了又抖。

    他回过头,看向韩沥。

    “你的弈棋馆应该没罗网探子吧?”

    “那里夜晚不开馆,连守夜的人都没有,确实没有探子。”韩沥毫不避讳。

    “我想去那里。”红鸮转头对白凤说道,“带我去。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充满罗网探子的府邸中多待。”

    “先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吧。”白凤靠在柱子上没有动,“晚上的咸阳可不是新郑的晚上——夜幕不属于我们,罗网探子依旧在盯着我们。”

    “是的,是的,等明天白天白凤带你去。”韩沥打了个圆场,目光落在红鸮身上,“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在夜晚,必须要小心罗网和其他派系的本地力量。在这里……我们不是真正的猎手。”

    红鸮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

    “唔——那我就将就一晚吧。”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玄色的靴底踩在青砖上,一声一声的,节奏不乱。

    对于韩沥说的一切,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但只要能落脚在没人监视的弈棋馆,加上韩沥现在给出的身份。

    只要给他时间,经过他的细致调查,他能做得比这个一事无成的韩沥好太多!

    顺便……能替代百鸟中专门应付外面的鹦歌,成为百鸟真正的,和墨鸦分庭抗礼的实权首领。

    墨鸦当年抛弃自己,选择白凤,他一直深以为恨——现在就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白凤对此无声地嗤笑一声,随即和韩沥点了点头,跟上了红鸮,为他安排新的客房了。

    韩沥目送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看着红鸮背影消失的方向,徒留一脸假笑的韩沥,恢复了一副失笑的神情。

    “哎呀,好久没见到姬无夜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某个已经远远落在新郑的故人隔空碰了一杯,“没想到还能通过这个叫红鸮的人再一次看到了姬无夜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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