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之膳(6/6)
"哀家连幅画都藏不了,不如死了算了!"赵姬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煞气,但那煞气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决绝。
她的目光在韩沥脸上盯了一瞬,"我……不能再对你妥协了。"
"第二,我画这种画,向来为死去的人画,因此画得传神而惟妙惟肖。"韩沥的语速放慢了,有点迟疑,"这画本来是草稿而已……"
赵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确实死了,不是吗?"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跟那幅画里的女孩说话,语气玩味,"死在了二十多年前,死在一个叫吕不韦的年轻男人把一个叫赵姬的女人送给了一个叫异人的男人的前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幅画就收在里面。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啊……她死的太久了,久到我听到了弄玉的琴声才想起了她。"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媚态,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向很远处的什么似的温柔,"直到刚刚看到你的画才正式记清了她的脸……她值得一副遗像。"
她准备离开了。
"和你吃顿饭很开心,韩沥。"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柔媚的调子,但底下的温度比方才暖和了几分,"我从来没吃得这么印象深刻过。但我想……我们都得去参加守岁大典了。"
"是的太后。"他举起了装了水的酒杯,朝赵姬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新年快乐。"
赵姬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真。
"哼!哀家快乐得起来吗?"她举起了酒杯,杯沿在烛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但哀家今天收获确实不小。"
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她把酒杯轻轻搁在桌面上,随即潇洒地站起身,带着微微颤抖的脚步,袖子里藏着一幅纸画,悠悠地离开了这里。
韩沥站在圆桌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陶杯放回桌面,杯底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闷响。
唉,不知道这样招惹太后,能不能收得了场噢!
韩沥不后悔他刚刚说的每句话,但他绝对不想再当嫪毐第二。
得尽快找机会离开咸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