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脚步顿了一下,盖聂的眉梢也微微动了一下。

    又走几步,年轻的秦王才开口,声音冷了几分:“看来这雪鸮确实没鸿鹄好养,是个极容易养死的货色。”

    白凤的名字实际上是白凤凰,代表的鸟名是鸿鹄。

    “要不然乌鸦为何愿意养只鸿鹄都不养雪鸮——养恶鸟容易养出孽来,说的就是这种事。”韩沥侃侃而谈,但接下来的语气多了一层认真的底色,“但也托这只恶鸟的福,到时候出了事总算有个担责的。”

    “记得处理好这种恶鸟。”嬴政给出了他的态度,“寡人对孽鸟向来没有兴趣,哪怕它变相帮了寡人。”

    “明白。臣已经让人盯着了。”韩沥保证道。

    一行人来到中郎校场。

    校场两侧已经聚齐了一堆达官贵人。晨光从东侧的角楼上方斜切下来,把整片校场照得亮堂堂的。

    黄土夯地铺得极平整,被冬日的寒风吹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看台上,两宫太后、嬴政的准夫人,楚系、相邦和嫪毐,个个都来了。

    不少人都在看向和嬴政相谈甚欢的韩沥,眼中的神情微动。

    但隔着一层肚皮,没人知道他们对此在想着什么。

    “今天来观汝献兵之人可不少啊。”嬴政环顾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曾担心呈献出岔子?”

    “臣已经在为下一柄神兵利器构思设计了。”韩沥笑不露齿,声音压得极低,“当然,若能在王上加冠之日佩此剑——那将是此剑的荣幸。”

    “若卿与寡人所思之事能成……”嬴政没有把话说完。

    加冠之日在四月,还有很多变数。

    他的目光在嫪毐的方向扫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也得看看此剑能否通过更为苛刻的考验。”

    他看向盖聂:“今天这剑就由盖聂先生试之。方家试剑,更加相得益彰。”

    “这将是臣的荣幸。”盖聂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君臣三人走到了校场的展示台前。

    韩沥先一步退入文臣之中,站在李斯旁边。李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大王万年!”嬴政和盖聂来到台前,文武勋贵齐齐向嬴政行礼。声音在校场上空撞了一下,又散开。

    “众爱卿平身。”嬴政一挥袖袍。

    他站定身形,面向台下,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校场上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今日,寡人又收得神兵两件——乃幻梦所造,谒者韩沥所献。”

    众文武勋贵齐刷刷看了韩沥一眼。

    不得不说,韩沥这个人入秦不过半年,却屡以奇器动君心。

    有人暗自艳羡,有人心生警惕,也有人腹诽其专以奇器媚上。

    当然更多人挺酸:为何我等没这等运气。

    “大王!”文臣队列中有一人出列,朝嬴政行了一礼,“既号神兵,不知神于何处。臣斗胆请韩谒者试言之。”

    韩沥不认识这个人——大概是哪个对兵器感兴趣的文臣,或者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的。

    但既然问题已经来了,他出列向嬴政和那人一拱手:“启禀大王。第一柄兵器要说神不神,试了才知道——因为这是一柄剑,没有机关的单纯之剑。”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由上次打造过链子刀的同类金属熔融后加入新的矿石,经多次打制才铸造而成。全身长约五尺……”

    “长约五尺?!”武勋方顿时传来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在场的都是打过仗或至少见过兵器的人,对尺寸有本能的敏感。

    三尺青锋便称长剑——剑身六十多厘米,已是寻常剑客能驾驭的极限。

    秦青铜长剑更长,全长近四尺,近九十厘米,那是列装军队的制式杀器。

    而五尺——全剑超过一米一,剑身也近九十厘米,光想想那出鞘的架势就让人脊背发凉。

    韩沥没有回应那些惊呼,继续介绍道:“剑刃宽一寸四分,重约六斤。”

    这话说完反倒没人有太大反应。

    秦青铜剑重三四斤是常态,五尺长剑做得更长更阔,重六斤反倒是个合理的数值——不轻不重,刚好在能使和耐用之间。

    “宝剑可曾有名?”嬴政按流程问了一句。

    “暂名幽兰。”

    “幽兰。”嬴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随即微微点头,“花中君子也。温文尔雅,以幽兰为剑命名——想必象征着洁身自好、超然物外和坚贞不渝的品性。”

    他偏过头:“盖卿,幽兰之名与卿之秉性颇像。不如由卿来试之。”

    “遵大王之命。”盖聂双手交叠,郑重接令。

    一身劲装的他走上展示台,在剑盒前站定。

    他先解下了腰间王上御赐的宝剑,然后伸手拾起那柄五尺幽兰剑,将御赐宝剑放在了剑盒之中。

    带鞘的整剑入手的感觉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重心分布得极讲究,虽然全长五尺却不觉笨重。

    然后他抽刃。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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