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估计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变成了敬献给自己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嬴政转过身来,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身影。

    “你应该还有第三个应该请罪的事情未说完吧?”

    “回大王,是的。”韩沥垂着眼,声音平稳。

    但他承认的方向,跟嬴政想的不一样。

    “此器虽被臣号称能专打神兵利器、宝甲硬物——但偏偏,臣没试过拿其打神兵利器、宝甲硬物。”

    此言一出,校场又安静了一瞬。

    “没打过,却又说行……”吕不韦的声音从侧面横插进来,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严厉,“这岂不是欺骗?”

    “所以——”韩沥的目光从嬴政身上移开,落在吕不韦脸上,又扫向满朝文武,“若想要试,就得拿一把神兵利器试试。近的,有这柄幽兰剑可以尝试一下。远的——”

    他无奈地看着吕不韦。

    “得看看谁愿意贡献出一把神兵,或者宝甲出来了。”

    “幽兰剑寡人甚为爱之,不许动。”嬴政直接就否决了这个提议,连一息犹豫都没有。

    “那臣还是领罚吧。”韩沥把肩膀微微塌了半分,语气倒很坦然。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然后这位少年秦王转过身,手里还提着那根二十斤的铁锏,锏尖朝下杵在展示台上,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一一扫过去。

    “不知道众卿家是否有人——愿意贡献一柄神兵利器、宝甲硬物呢?”

    他把亢龙锏往前微微一举。

    “测测这柄锏的实力。若真能破坏神兵,就不能算韩沥欺骗。可若破坏不了,就可以让韩沥领罚。”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校场上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不知谁愿献之?”

    没有人回答。

    校场上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若不愿意献……”嬴政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副头疼的神色,“寡人也不好说韩沥说的不对,也说不了他对。为之奈何啊?”

    他问“为之奈何”的时候,语气摆得很诚恳,诚恳到像是在真心求教。

    但谁都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你不想让别人验证你的话是真是假,那就别怪别人说你夸大其词。

    “王上。”

    还是吕不韦开口了。

    老相邦从座位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台前,朝嬴政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朝文武,用一种温和而笃定的语气说道:“天下神兵,都是有主之物,历经知名冶剑大师所造,还有神秘力量附着。并非寻常凡物所能破坏的。”

    他偏过头,温和地看着韩沥。

    “韩谒者心思是好的。但有时候太年轻,不知道天下万物运行之理。”

    他把手负在身后,侃侃而谈,像是在给一个晚辈讲道理。

    “也许,亢龙锏以亢龙为名,出于易经的乾卦第六爻‘亢龙有悔’。意指凡事盛极则衰、动而有悔。能击毁寻常甲胄兵器,已经是不错的神兵了。”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上了一层倚老卖老的责备。

    “但若以此为凭,想要击毁神兵利器、宝甲硬物的话——”

    他顿了顿,看着韩沥,神色认真。

    “韩谒者,你年岁才十八。难道自认为比得上那真正的铸剑大师吗?”

    韩沥抬起头,迎上吕不韦的目光。

    “唔……这个微臣确实……比不上。”

    他没有说谎,语气坦荡得很。

    “也许,确实是臣妄自尊大、不识泰山了。”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朝嬴政跪好,再次躬身请罪。

    “既如此——还请王上责罚于臣口不择言之罪。”

    嬴政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亢龙锏。

    然后他第二次面向群臣。

    “真没人愿意贡献一柄神兵利器、宝甲硬物让寡人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烦躁。

    “要确实不行,寡人好安排以重罪将韩沥责之啊?”

    依旧——群臣之中没人敢说一句话。

    武将队列里,蒙武攥了攥拳头。

    他家代代相传的苍云甲,据称可挡住天下利刃,不如——不如让王上试试?既能验证亢龙锏的真伪,也能给蒙家一个在王前露脸的机会。

    他的脚尖已经微微往前挪了半寸。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握剑持戈磨出来的老茧,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座山压下来。

    王翦。

    老将军没有看蒙武,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蒙武的手腕上收紧了半分,那意思很明确——不要冲动。

    蒙武的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权贵的神兵不能轻动,军方的宝甲干嘛要凑这个热闹?

    王翦的意思他懂。

    嫪毐站在赵姬身侧,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说。他手下有两把剑,一把韩竭的,一把连晋的,都不是凡品。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两把剑递出去,给韩沥当验证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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