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和李园(4/5)
"噢吼吼。"李园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车厢里打了个转,"既如此,李园就放心了。"
韩沥终于能插上话了。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自嘲:"我是忙的没空去看女人,可不是没能力去御女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噢……噢哈哈哈!"李园先破了功,笑声从喉咙里弹出来,在车厢里撞了两下。
阳泉君也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连李斯都没能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同时想起来这是在国丧期间。笑声收得又快又整齐,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几个人坐在那里,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但已经没人敢再笑出声了。
李园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松弛收回了正式,但说话的语气比方才松弛了几分:"五大夫沥不愧是天下奇人,这说话妙语连珠,幽默风趣。"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见过令兄九公子了。看起来你兄弟二人虽表现不同,但这玩世不恭,虚怀若谷之举也算是像极了。"
韩沥的脊背微微直了一下。
"噢?"他的声音比方才快了半分,"韩国这次的吊唁使者是我九哥牵头?"
李斯坐在旁边,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
他现在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次的事件恐怕经历了韩非的插手,可能无论自己和韩沥都不是最大的赢家。
但喜也是有一点点的——那就是他终于可以通过和韩非交谈来让其帮忙负责保护自己,而不需要引爆楚国了!
引爆楚国这个计划终究是太过于可怕了!
"是的。"李园没有注意到李斯那瞬间的脸色变化,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好想起"的随意,"同行之人还有一个白头发的韩国司隶,名叫……卫庄。对,就是这个名字。"
"连卫庄先生都来了?"韩沥这回是真吃了一惊。
他很快收拾好了表情,转向阳泉君:"估摸着,我待会和令尹见面后,要拜访下哥哥了。"
李斯也顺势接话,语气比方才稳了几分,但底下的急切还是露了一丝出来:"李斯可能也要拜访一下师兄了。"
阳泉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好好,可以可以。他乡遇故知,也是喜事一件。恰好汝等既不在韩国也不在秦国,在这楚国见面,甚为不错。"
车轮又滚了两圈。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李园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从方才的闲聊换回了一种更正式的、像是在谈公事的调子:"不知道,在韩国的百越人多吗?"
韩沥的目光在李园脸上停了一瞬。
他换了一个坐姿,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不紧不慢:"几百上千还是有的。均是从故百越之地逃难而来,在韩国落脚的。"
"他们实际上……是我楚国逃奴。"李园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的试探比方才更重了半分,"既然逃到了五大夫处……不知道,沥公子能否成人之美,遵我楚国之法,将逃奴送回呢?"
韩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喔……陵阳君。”韩沥对此轻笑一声,“迁到新郑之百越人是楚国逃奴?”
"当然!"李园的声音拔高了半拍,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均是故百越之地里各地君长之合法奴隶。讨回逃奴,应该是各国遵纪守法之举。"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偏过头,看了阳泉君一眼,问了一个问题:"那秦国募三晋之地的流民算什么?"
李园张了张嘴。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阳泉君已经接过了话头。
“咳咳!陵阳君啊!”阳泉君马上正色一句,“这逃奴逃到了别的国家,就是别的国家的财产了,不能说逃奴过去是故百越之地君长的奴隶,就让韩国把逃奴送回来吧?”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李园脸上钉了一瞬,语气暗幽幽地说道:"那很多事情真的就不好算了。"
李园沉默了一拍。
他的目光在阳泉君和韩沥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浮起一个讨好的笑:"啊……既是如此,是李园孟浪了。这百越逃奴之事,请允许我禀报了令尹,再做决定吧。"
韩沥却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么从容:"令尹也无权把一群已经在韩国编户齐民的百越人迁走。"
李园的手在膝盖上僵了一瞬。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编户齐民了?!"
"嗯。"韩沥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他们已经是给我父王交过税的子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这……这……我……"李园的声音里的底气已经不像方才那么足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换了一个坐姿,脊背重新靠回车厢壁上,像是在重新组织措辞:"我还是要汇报给令尹。"
"随意。"韩沥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窗外的街景,对此无所谓。
李斯在旁边补了一句:"编户齐民后,无论他来自何方,除非你强行率军掠夺,否则他们就是韩国的合法子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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