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摇头叹服道:“你弟弟才厉害——在秦国搞了巨大的幺蛾子,让王上有功不能赏,当今吕相、长信侯都不能随意动弹的谒者,普天之下也就是他了。”

    “有功不能赏?!”韩非一阵无语。

    他转过头看着韩沥,脸上那副方才还在得意洋洋的表情已经全收了,换上了一层真切的责备:“弟弟,有功不能赏既危害君主也危害臣子——你怎么能对你该得的功劳避而不见呢?”

    “问题是……一赏我,就会一发不可收拾。”韩沥无奈地摇了摇头,嫌弃地看了李斯一眼,“我做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那是能随便升的吗?”

    “噢!”李斯立刻附和,语气诚恳得不像在拆台,倒像是在替韩沥作证,“这倒是。如果按我所了解到的事情,令弟现在为王上和大秦所积累的功勋,当个客卿已不足以为评了——估计得最少当个上卿。”

    韩非刚刚抬起的酒爵,手用力一捏,酒液从爵口溅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放下酒杯,甩了甩手上的酒,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无语了——是哭笑不得。

    能当上卿,还估计最少……

    “你……你都干了什么啊?”他看着韩沥,“我猜想你应该入朝半年当个客卿就不错——还上卿?最少能当上卿!这意味着你有卿相之功啊!”

    “没啥,都是小事。”韩沥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动了国本的‘小事’。”李斯加了个前缀。

    卫庄饱含深意地看了韩沥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小到如果不一直盯着他的脸就压根发现不了。

    韩非的眼神开始呆滞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副不以为意模样的弟弟,嘴唇嚅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看来——韩国实在太小了,真不够你折腾是吧?”

    “主要是秦国地方大,整饬得多,有问题修得回来。”韩沥解释道,语气平淡,“韩国太小,出了问题就得直面问题,不得转圜——因此只能修修补补了。”

    韩非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铜爵。酒面上倒映着连枝灯的烛火,一跳一跳的。他的手指在爵柄上慢慢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在铜面上刮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深深内省。

    他想起自己和流沙在韩国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是因为韩国的土地太小,朝堂太窄,容错率太低了。

    一步走错,整个国家就会崩塌。

    而他的弟弟,在秦国那片广阔的土地上,正在以他无法企及的方式挥洒着同样的才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锐利。

    “既然你们在秦国都混得不错——”他看着李斯和韩沥,语气从方才的感慨切回了正事模式,“那你们这次来找我,想必是遇上了大麻烦,无法解决了吧?”

    李斯正要开口。

    “我有办法解决。”韩沥抢了先,语气还是那种悠悠荡荡的调子,“只是李斯怕代价太大,觉得找下你有个代价没那么大的解决方案——因此才撩拨我找你的。”

    “那你给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李斯没好气地看向韩沥,语气里的情绪不加掩饰。

    “引爆楚国。”他无语地一摊手,“把所有留在这寿春的六国使者团队都陷入危险之中。”

    “引爆楚国?!”韩非直接惊了,身体往前倾了半个身位,“何等的大麻烦需要你去引爆楚国来解决啊?还有——你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引爆楚国的要害秘密?!”

    卫庄反倒以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韩沥。他把酒爵搁下,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引爆楚国——这是一招险棋。”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淡,但底下的兴趣是真实的,“你想好拿这招险棋去搏个什么了吗?”

    “去让李斯先生从秦国带回来的遗留问题,能在引爆楚国的大危机中消弭于无形。”韩沥直言不讳。

    卫庄的眉头微微沉了半寸。

    “就这样?”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意,“为这点事就用牛刀——颇不值当。”

    “接下来能捞到什么好结果,就得看各自的保命能力。在保住命的前提下,再争一个合理的好结果。”韩沥解释道,语气坦然,“至于具体能捞到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先不要搞什么引爆楚国!”韩非马上制止。

    他的手在案上拍了一下,酒爵跳了跳,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放软了几分。

    “弟弟,你怎么想的?引爆楚国,让大家陷在这里——李斯做得对,幸好你们来找我了。万一大家陷在此,哪还能有个好?!不仅秦国名誉受损——你是我弟弟,楚国还会把韩国恨上。”

    他顿了顿,温声补了一句:“有话慢慢说。你们有什么从秦国带过来的麻烦,先说清楚,让我们再共同计划一下——好吧?”

    “那李斯先生,你就说说你的情况吧。”韩沥朝李斯努了努下巴。

    李斯正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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