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才对着殿中其他角落挥了挥手。

    “除了韩沥,其他人都先退下。”

    那几名侍立在角落里的内侍和侍女像是被解了定身咒一样,同时鱼贯而出,脚步轻而快,靴底在青石地面上擦过几乎没有声响。

    殿门合上,闩落槽。

    嬴政从御座上站起来。

    他推开案上那个竹简,大步走下台阶,玄色的袍角在身后拖过青石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比方才重了半分。

    等他在韩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时,那张素来冷定的脸上已经全是压抑不住的恼怒。

    “嫪毐、母后——没一个让寡人宽心的,现在又加上一个关内侯!”

    他一甩袖子,袖口在空气中抽出一声闷闷的响。

    “还有你!”他直接伸出食指戳向了韩沥的额头,“你干的好事!让母后这一个月三次都秘见于寡人,每次都是在此抱怨自己过得有多不开心——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就在这里吵得寡人耳朵都生茧了!”

    韩沥只是认真静止不动,让嬴政戳到自己。

    “寡人一猜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嬴政鼓着眼睛瞪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声调。

    “那应该没起效果吧?”韩沥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没用!”嬴政挥了挥手,那个手势幅度大得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眼前一把推开,“寡人不会心软的——绝对不会。”

    “那就没事了啊?”韩沥不明白嬴政到底在烦什么。

    嬴政转过身去,背对着韩沥。玄色冕服的背幅上绣着日月的纹样,在两盏连枝灯的光照下忽明忽暗。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足足三息,肩膀的弧度从紧绷到微微松了半寸。

    “你出个假设性的主意吧。”

    韩沥没有说话。

    “寡人不能原谅这一切,但如果母后能在寡人亲政后帮到寡人,不至于让楚系充斥在寡人周围整整十年——寡人可以……”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韩沥能感觉到他在咬紧下颌。

    那是一种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生生咽下去之后才会有的停顿。

    三息之后,嬴政重新开口。

    “但孽子必死。这是底线,无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背对着韩沥的。

    韩沥低下头,开始沉吟和思索,而嬴政也在等着。

    因为这种事情,除了韩沥,没人能给个有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