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不过是在原有的宫殿基础上做了些修葺和加固,然后住了进去。

    几年的时间,修旧如新是够的。从零开始建新的,那是做梦。

    “回县令。”谷筒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这些宫殿,县令是只能进去,但不能逗留过久的。这是秦法定规,老臣不得不提醒。”

    “这是当然!”韩沥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谷筒摆了摆,“我没事逛宫殿做甚?做谒者的时候,天天在咸阳宫城来回走。那边的宫殿比这里多十倍不止,我连正殿旁边的偏殿都没逛全过。”

    葛源和谷筒同时滞了一滞。

    一股子微妙的情绪悄然爬上两人的心头。

    知道你是从谒者任上下来的,知道你天天在咸阳宫里当差,也不用这样说出来吧?

    我们这些在废丘蹲了十几年的老家伙,连咸阳宫的宫墙都没摸过呢!

    但谷筒和葛源都没有把这份腹诽放到脸上。

    因为韩沥这次上任废丘令,在他单驾马车奔赴废丘县前,是直接在县廷里塞了三百三十人。

    废丘县廷的正式编制撑死了也就百来号人,实际在岗的不过七八十口子——韩沥这一下子就把整个县廷给冲胀了。

    而且养这三百人的钱全是韩沥自己掏的。

    一个县令的俸禄最多不过六百石到千石一年——废丘是大县,是千石县令,但依旧养不起这么多人,顶天就二三十人乃极限了。

    这说明韩沥的本钱之雄厚,根本不是靠俸禄吃饭的那类官员。而且他还如此年轻。谁也不知道他后面还有多少人要来。谁也不知道他背后除了大王和相邦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靠山。

    这是个暂时不可为敌的新贵。

    谷筒和葛源几乎是同时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落了锁。

    于是两人很默契地将方才那点微妙的腹诽吞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陪同韩沥继续走完这最后一段绕城的流程。

    韩沥一边对路边的百姓微微点头致意,一边心里盘算着。

    今天晚上是接风宴。

    从明天开始,除了处理一下赤脚医的事务外,就是去每个曹和诸官上打个转身,另外过段时间他还要具体下下乡,考察一下废丘周边的环境,看看有什么产业能做做。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排了个队,一件一件地往下顺。

    马车轮子碾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韩沥把后背从车厢壁上抬起来,整了整腰带上的黑绶铜印。

    废丘,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