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月神却突然缓缓收功,心神缓缓地从入定的定境中苏醒过来,神色微恼,眉头紧皱。

    “怎么了?”大司命对此问道,“即将到达子时,这是天地间阴气最甚之时,也是你吸纳太阴之气最好的时机,为何突然惊醒了?”

    “有些不对劲。”月神对此神色严肃,“刚刚入定后,心神不宁,心血来潮……我想,我们的周围出现了有敌意之人。”

    “你是说……”大司命对此也认真起来,“有人发现了这间彻地之室?”

    “这倒不可能!”月神否认了这种猜测。

    “此为彻地之室,乃是大周建都时,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之理构造出来的总控之物。”月神对此却微微自信地说道,“实际上,此总控之物应该叫通天彻地——通天既为观星台,由天官掌控记录天象、祭天和推演阴阳的衍星盘,而彻地就是这里。”

    “非通阴阳巫术和姬姓之人,谁能发现这里?”月神倒是示意大司命别慌,“就连我们俩,要不是被韩沥这个大变数给诓骗到这里,怎么可能会发现一间这样的宝室。”

    但说到这里,月神咬牙切齿的语调显示着她的恼怒。

    “你……对他微微上心了。”大司命对此讥讽道。

    “别告诉我你的情绪恢复是你自己造成的。”月神对此反唇相讥。

    “那……你为什么会被惊醒?”大司命对此没有再纠缠于争辩谁才是被韩沥影响之人,只是不解地问道。

    “外面估计有人。”月神对此推测道,“是个血气方刚的高手,他的气血骚动了我入定时的心神。”

    “这个时候……”大司命有些怀疑。

    片刻之后,一道被拉长的"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门轴被推开时发出的干涩呻吟。

    "果然有人闯进来了。"大司命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月神一把拉住她的袖口。"不急。"

    “万一他们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间彻地之室呢?”大司命对此担忧地说道。

    “别担心。”月神示意大司命莫慌,"韩沥不是告诉过我们,这两间宫室大概一个月一洒扫,十年一修缮。

    所以我早在这两座宫室里都埋下了阵基,宫门一旦被打开,阵法就会自动触发。"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透过层层墙壁感知那个已经踏入阵中的身影。

    "他现在已经陷在阵里了。再过片刻,就要入梦了。"

    "你布设的是什么阵?"既然月神敢打包票,大司命也就老老实实地在她刚刚那个符文的位置上继续盘腿坐好,但好奇地问道。

    "红尘炼欲阵。"月神对此言简意赅地透露出一个名字。

    大司命想了想,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不是杀阵,这是个幻阵。它会放大入阵者的欲念,让其在梦中虚耗光阴,醒来后恍然若失而已。"

    "我就是想看看入阵者会有什么样的真实心境。"月神说得悠然自得,"等摸清了他的心思,再通过移魂和控心之法探探他的底细。"

    大司命看着她,沉默了一拍。"你是在想,韩沥哪次要是误入这个阵,就能看看他在梦里会经历什么。"

    她立刻就点破了月神的小心思。

    月神没有否认。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我只是遵循古法而已。姜太公当年在渭水垂钓,用的也是愿者上钩的道理。

    我给韩沥留着这个阵,他若来,是他自己走入的;他若不来,也与我无关。谈不上害他。"

    她顿了顿,垂下眼睑。

    "我又没有害他的心思。"

    大司命把她这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两遍,最终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咯——"

    用力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沉沉的呻吟,在安静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连晋侧身闪进门缝,回手把门带上。大门合拢的那一刻,门外的月光被彻底隔绝了。

    他站在门内的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向腰间,想掏出火折子,但手指碰到火折子的那一刻又缩了回去。火光会暴露他的位置。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在完全的黑暗中往前走,脚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从地面底下透上来的幽光。发着青白色的微芒,沿着地面上某种纹路缓慢地蔓延开来。

    连晋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他看不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些线条在动。青白色的光顺着那些线条流淌,像是水在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发觉不对劲的他想退。

    但他的脚已经抬不起来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是那股光顺着地面爬到了他的靴底,然后像藤蔓一样沿着他的腿往上攀。不疼,不凉,就是一种……说不清的倦意。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膝弯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下去。

    在身体接触到地面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些青白色的光纹已经覆盖了他视野所能触及的一切——地面、墙壁、天花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正躺在蛛网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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