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梦与异域歌(6/8)
"如果左右宫没有问题,连晋马上就要回来了!"白芊红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头,"万一他发现我们密会——那我告诉你,不光我没好处,你也没好处。还会累及长信侯怀疑我!"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目光从白芊红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片被月光晒成银灰色的草地上。远处的虫鸣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那我很想问——"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诚实的困惑,"你找我干嘛?我就一个做事的。而且秦国这场大戏里,秦王、吕相邦和长信侯才是主角——我都没想到连晋和你竟然会被长信侯排到我这个小配角这里。"
白芊红却释然地笑了。
"小配角——哼哼,小配角。"她把那“配角”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然后摇了摇头,"我来废丘县之前,也许还觉得长信侯确实想多了。一定要把人牵制在你这里,简直是被无关人等束缚了一员大将。"
她停了半拍。
"可我来之后才发现——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韩沥都把目光重新移了回来。
"你在这出戏里是唯一一个可以牵动各方局势的变量。你帮谁,谁就有可能得大胜之势。"
"那你还是把我想得太好了。"韩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是秦国官场一个小角色,只是想造福百姓,福zé • mín 生,别的什么都不想。我不是秦王、吕相邦的朋友——也不是长信侯的敌人。"
白芊红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威胁,是一种确认。
"就是这个!"她抬起手指,隔空点着韩沥,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半分,"你不是他们的朋友,却也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你不会是长信侯的敌人,却也不会成为他的朋友!"
韩沥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这个区别。
"这话说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白芊红放下手指,嘴角浮起一个笃定的弧度,"敌人不可怕,因为敌人知道该如何防备;朋友也不可怕,因为朋友知道能够信任。"
她顿了一下。
"唯独你这种既非友、亦非敌的人——才让所有人寝食难安。"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鬓边散下来的几缕碎发吹得在耳边飘着。
韩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但我真的没有一定要站哪一边的理由。"他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推脱,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自己也觉得有点遗憾的事,"每一方都有我并不满意的部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白芊红的肩膀,落在远处某棵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榆树上。
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不停地翻书页。
白芊红没有马上说话。
她盯着韩沥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柳叶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不冷,也不暖——是一种评估的、审视的、在做最后确认的眼神。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得帮我。"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一种直愣愣的要求。
韩沥把头转回来,看着她,表情里多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
白芊红没有任何假的反应。
她把在长信侯府、在废丘县寺、在连晋面前惯常戴着的那层从容卸了下来——不是全部,但至少卸掉了一层。
"韩沥,别的秘密我也不屑利用之。因为我有我的追求,真要准备迎接死亡了,我会用别的方式让我的敌人难受。"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番话演练了无数遍,"但你那次泄愤之下把老母狗和太后联结在一起——我听到了。而我一直觉得那污了我的耳朵。"
韩沥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当时没载体记录一切。马车上当时除了你我,没第三人——基本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对。"白芊红点了点头,"但如果我死了,那我死之前为什么不能传出来,恶心一下敌人,也算是报复一下污了我耳朵的人的仇呢?"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是凶狠,不是威胁——是一种已经把所有筹码都摊在桌上、就看你跟不跟的平静。
韩沥歪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淡。
"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说,是觉得可以靠秘密吃定我了?"
白芊红却没有被他带偏节奏。
"韩沥,没逼到极限,我也不想把这个害人害己的秘密透露出来。因为正常情况下,一说出来,我就活不了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恐惧,是一种对事态的清醒认知。
"可是,如果一切大势已去,我要是真活不下去了——我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她的目光直直地锁住韩沥的眼睛。
"你总不能指望——没有证据,这句话就不会在秦王心里落根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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