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棋盘,不做棋手与棋子(4/6)
"我知道嫪毐快败了。本来四个京畿职位的获取就让他把朝臣中的人缘败光了,然后关内侯的死亡让他跟宗室交恶,紧接着又拿太后懿旨砸你这个县令——让人看到了他的虚弱。"
她顿了顿,脚步没停。
"本来他就与秦王的关系太差,而且和相邦的关系面和心不和,现在太后都不知道有没有对嫪毐心生恶感——但反正,他的境地很危险。"
两个人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秦王一直想要招揽你。"韩沥忽然开口。
白芊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能放弃盖聂吗?"她问。
"不能。"韩沥摇头,"在他最弱小的时候,就是盖聂护他周全。现在随着他慢慢壮大,就越需要可以信任的人,而盖聂已经证明了他值得信任。"
白芊红没有马上接话。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那他知不知道,"她开口了,语速比方才慢了几分,"盖聂并不完全遵守合纵之理?盖聂总有一天要离开他的。"
韩沥偏过头。
"秦王其实也是个有点薄情寡义的君主——用人时爱之情切,不用人时置之脑后。盖聂知道,我也知道。"
"啊……"白芊红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叹息,"这代纵横传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支持合众弱以抗一强的合纵传人来到了最强的秦国,应该支持事一强以攻众弱的连横传人却偏偏来到了韩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耽误了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本来,如果是连横传人跑到秦国,应该是跟我合拍——先事局势中看似最强、势头最猛的长信侯,然后是吕相邦,紧接着是秦王,一步一步形成秦国最大话语势力。就像张仪做的那样。"
她说着说着,偏过头看了韩沥一眼。
“但结果,是盖聂先一步来到了秦国。”韩沥对此也是微微忍俊不禁,“那你应该怪当代鬼谷子啊?”
"你可以这样想。"
说完这句话的白芊红却黯然了一下。
"我却不能。"
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的路上。
"总而言之,盖聂来到了秦国,就完全不与我合拍了。他没来见我,甚至也没见任何鬼谷四魈的任何人,不做商量就直接去找了秦王当了他的私人剑术教师。"
"你能想象我的心情吗?"白芊红看着认真韩沥征求道。
"他……有些过于超脱纵横之术了。"韩沥只能这么替盖聂开脱。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应该没遵鬼谷子的纵横安排。"白芊红嘴角撇了一下,"为此我去见过他。但可惜,他是把剑,并不需要额外的力量——至此,我就不会和他待在一室了。"
韩沥沉默了一小段路,然后开口。
"他有很高的道德感。虽然他并不拒绝用手中的剑为天下众生杀出一个终结乱世的机会。"
白芊红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韩沥。
"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纵剑传人!一个合格的纵横家,鬼谷派弟子是不应该有道德这么古怪的东西的。"
韩沥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白芊红瞪着他。
"没什么。"韩沥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他想起的是一件事:当代鬼谷子虽然对盖聂不能完全遵循鬼谷之道充满遗憾,以至于只把鬼谷子戒指和百步飞剑剑谱遗留鬼谷、只让卫庄去拿。
但在那个老头的心里,盖聂和卫庄依旧是这三百年来最强的鬼谷弟子。
只是这种事他不会对白芊红说。
"如果秦王麾下只有盖聂,"白芊红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也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正在算账的调子,"那我可以说,嫪毐失败之后,我最多阴潜吕相邦——吕相邦失势,我再投奔楚系。实在不行,我死前给敌人来记狠的——反正我就是不和盖聂同殿为臣。"
她看着韩沥。
"我把底告诉你了。现在我要从你这里求个退路。拒绝的话,你自己想好代价吧。"
韩沥被她这句话堵了一拍。
他偏过头,用一种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神看着她。
"你就这么看好我?"他摇了摇头,"我自己都只觉得能活十年就是侥幸了。"
"我只是需要在你的这个平台为秦王服务。"白芊红直接大小眼,"而且谁给你的幻想你只能活十年?除非你自己心境有大幅度的变动,你这样子慢慢熬上一二十年先吧。"
韩沥被她这个"一二十年"噎了一下。
"不先在吕相邦和楚系下面做积攒了?"他试探着问。
"秦王本来就潜力巨大——只是连横之路本来应该是把嫪毐送给秦王做晋升之路的,结果盖聂的到来破坏了连横本来的路线。"白芊红有自己的理由,"刚刚说的吕相邦和楚系,只不过是我要报复盖聂破坏规矩所做的拼死挣扎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等韩沥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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