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入秦(非终局)(2/5)
一头白色长发被灞桥上的风吹得微微扬起来,发尾扫过玄金相间的劲装领口。
卫庄走到桥栏边,在韩非身侧站定,没有看桥下的渭水,也没有看桥上的行人,目光平视着前方咸阳城的方向。
“马车检验已过,我们可以去会馆了。”
声音不高不低,语调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浪费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韩非点点头,正要招呼叶腾上车,忽然从检验关口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师兄,来咸阳出使做客,岂无东道主作陪?”
三人循声看去。
李斯站在检验关口旁边,一身料子上乘的玄色官袍,腰间佩着鼻纽铜印,绶带是只有卿级才能用的紫色。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在关吏身后半步,既不出头,也不隐没,像是一个正在督看属下办事的上级,又像是一个恰好路过顺便停下来等老朋友的人。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精瘦,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黑漆漆的像一截烧焦了的木头。
这人垂着手站在李斯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想靠太近。
韩非看了李斯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跟刚才对叶腾的笑不一样——不是揶揄,不是自嘲,是一种不加任何防备的、纯然的开心。
他迈开步子朝李斯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好几拍,衣袍的下摆在桥面上扫过,带起一小片黄土的灰尘。
“噢,师弟。”他在李斯面前站定,双手交叠行了一礼,语气里的欣喜不加任何掩饰,完全无一丝在知晓李斯对自己有杀意的芥蒂。
“不知竟然是大秦的新晋客卿前来迎我,非倍感荣幸。”
他说的“师弟”两个字,叫得自然而然,就好像这两个人昨天还在荀子门下一起抄竹简、一起挨先生的戒尺、一起在稷下学宫的廊道里谈论天下大势。
叶腾在韩非身后跟着行礼。
李斯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虽然心里酸得要命。
“欸——非也。是大王听闻此次韩国见礼之人正使乃师兄后,特命我前来迎你等的。见你们次序还特意放在了齐楚使者之后——快跟我上车入宫吧。”
韩非脸上的笑意没变,但他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短到在场所有人——除了卫庄——谁都没有注意到。
齐楚之后。
这四个字在韩非脑子里转了一圈。
别看眼下有七国之分,真算起来,以国力论,秦齐楚是一等一的大国,赵魏燕其次,韩才是末尾。
就算不以国力而以军事实力和表现力来论——怎么论,都是秦赵为第一档次,楚魏为第二档次,燕齐第三,韩还是最尾。
所以历来出使他国,只要有多国在场,韩必定放到最末——这是七国公认的习惯,没有例外。
没想到。
韩非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没想到嬴政一听说正使是他韩非,就直接把韩国使者的觐见次序提到了齐楚这两大国之后。
这是捧。
但也是杀。
赵魏的使者会怎么想?凭什么韩国排在我们前头?就因为他家正使跟秦王是旧识?就因为他弟弟在秦国当县令?韩国是不是已经彻底倒向了秦国?
这不是捧——这是把韩国架在火上烤。
韩非站在灞桥之上,觉得秦王嬴政这手连横破合纵之术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得心应手。
而更要命的是——他没法拒绝。
要是不答应,把韩国的觐见次序放回最末——那就是轻慢秦王,落了秦国的面子。秦国完全可以拿这个当借口,说韩国使者倨傲无礼,轻慢秦王,到时候攻韩的口实又多了一条。
韩非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遍权衡,最后发现——
破不了。
这局根本破不了。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卫庄。
卫庄侧过头,用同样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非读出了卫庄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破不了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脸上重新绽开那个温润如玉的笑容。
连卫庄对此都只能无言——因为这招确实是破不了的。
“即是如此,为不慢秦王热心,韩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完,他朝李斯拱了一下手,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不算低,但足够客气。
叶腾站在韩非身后,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从容,但他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这位谒者也听懂了。
但他跟韩非一样——什么都不能说。
“那我们走吧。”李斯侧身引路,动作自然得像是只在做一件分内之事。
韩非和叶腾跟着李斯上了他那辆马车。卫庄对那个持剑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剑客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然后各自收回,什么也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