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夜行(3/6)
“那就走吧。”盖聂说完也紧随其后,一跃登上了屋顶。
白袍在夜风中只荡了一下便贴住小腿,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月光托起的羽毛,稳稳地落在卫庄身后。
两道身影在咸阳城鳞次栉比的屋脊上急速穿行。
玄金色的影子在前,白袍在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大概一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在紧急情况下互相支援,也刚好够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各自沉默。
而他们口中一闪而过的白凤,此刻就蹲在了弈棋馆的屋顶上。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
脚下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被日头晒过的余温,隔着靴底微微发烫。他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几根洁白的羽毛,目光落在楼下那几扇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上。
黑布。
白凤看着那块黑布,嘴唇抿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
今天很早的时候,他就通过谍翅鸟发现了来自韩国的车驾来到了咸阳。
谍翅鸟停在咸阳城门口的榆树上,歪着脑袋看着那三辆漆着赤色的马车从灞桥上碾过去,然后飞回来落在白凤肩头,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看来,有韩国的大人物来了。
然后他很快就看到了两个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韩非和卫庄。
一个是流沙的核心,姬无夜最痛恨的韩国公子。
一个是流沙的执行者,几次三番让他和墨鸦所隶属的百鸟杀手损失惨重的人。墨鸦的立场、百鸟的存亡、夜幕内部暗流涌动的派系斗争——这一切都和这两个人脱不开干系。
在知道卫庄来弈棋馆的时候,白凤就想方设法地躲了起来,只留了一只谍翅鸟停在门外的横梁上替他监视大堂里的动静。
卫庄离开后,他才回到了弈棋馆。
然后他就从焰灵姬嘴里听到了一个他分外不想听到的坏消息。
韩非和卫庄可能要住韩沥的府上一段时间。
焰灵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慵懒,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多加了一道菜。
但白凤看着她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就知道——她也在烦这件事。
所以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搬出来。
这个消息让白凤当时就向着韩沥府上的韩重送信以后,就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点余钱,准备再外面找地方解决一下食宿。
他无法阻挡韩非和卫庄的入住,因为韩非是韩沥的哥哥——但他可以主动选择不和敏感人物住在一起。
好在韩重告诉他,到时候伙食可以用现金做补,亦或者到时候让府里安排送饭都行,韩非应该住不长。
白凤选择了现金餐补,他宁愿去其他地方解决伙食住宿,也不想这个时候回韩沥府上。
好在红鸮当初夜晚住在弈棋馆的时候,因为扩大了地盘,于是在弈棋馆旁边盘下了一间小跨院。
跨院不大,但胜在离得近,红鸮平时住那里,偶尔也腾给百鸟的其他杀手临时落脚。
白凤打算先在那里凑合一晚。
但他刚翻进跨院,就撞上了红鸮。
跨院里没有点灯。红鸮暗红色的金丝甲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那张精致得分不清男女的脸正对着跨院门口。
他蹲在正房的瓦顶上,姿态从容得像一只真正的猫头鹰——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白凤。”红鸮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不粗不细,跟他那张脸一样让人分不出性别,“你最近和流沙的弄玉走得挺近啊。现在流沙的核心人物——韩非和卫庄——都来咸阳了。你没去迎接一下?”
白凤站在跨院中间,抬头看着他那只正蹲在屋顶上伪装猎物的同辈,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只是负责保护弄玉。那是韩沥的命令。”他把语气压得很平,平到连多余的起伏都没有,“韩非和卫庄却不在韩沥的命令之内,我只是职责所在。”
红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职责所在?说得倒好听。”他从瓦顶上站起来,披风在夜风里鼓了一下,像一对暗红色的翅膀。“可别到时候发现你在跟他们里应外合,不然……我只能替将军清理门户,顺便给墨鸦一巴掌了。”
“你想多了。”白凤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
但他还是往下说了。
因为红鸮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等他露出破绽。
于是他开了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匕首钉在木板上。
“为了证明我不是在跟流沙来往,甚至都决定自己搬出来一段时间——不与敏感人物同居一室。你还想怎样?”
红鸮收住了冷笑。
“好。”他往屋檐边上又走了半步,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就算你和流沙没关系。那你不想想办法——趁着韩非和卫庄人在咸阳,夺走他们的性命,为将军出力?”
白凤抬起头,鄙夷地看着他。
“你要是愿意把所有的百鸟杀手——连同你自己——全部投入去暗杀韩非和卫庄,”白凤的声音从跨院中央飘上去,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夜风冻过了,“那你就赶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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