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密会(4/6)
“哗啦——”
十几个穿灰衣的亲兵涌进大帐,朴刀出鞘,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把那个瘦小的灰衣人围了个严实。
军一盯着白芊红,下颌肌肉紧绷。
“她确实算是我的客人。”韩沥说。
“哼!”军一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那声哼完后,他还是收剑入鞘,摆了摆手。
亲兵们迟疑了一瞬,随即也收刀退了出去。帐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重新隔绝了外头的夜风。
“我很不喜欢这样,公子。”军一坐回原位,脸上的不快不加掩饰,“这毕竟是个女眷。你不能让个女眷出入军营,这会败士气的。”
“我没有带她来(我不是他带来的)。”
韩沥和白芊红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不是?!”军一看看韩沥,又看看白芊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的兵家术学得不差。”白芊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的语调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像是在点评一件做得还算过得去的活计。
“走的是兵形势路线,所以你治军的临时寨门设计得并不坚固可靠——因为你刚来没那么多时间,也不必在此久候。”
她往前迈了半步。
亲兵虽然撤了,但她的每一步还是踩在军一的警戒线上。
“但你在兵阴阳和兵技巧上走得挺有意思。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瓦片埋灯的方式——让营地远距离看近乎无影无踪,实际上却不妨碍夜间走路。”
军一的脸色已经变了。
“还有新的连弩和新的投掷物。”白芊红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真实的欣赏——但也只有欣赏,不含任何多余的温度,“不得不说,幻梦真是个集天下英萃的好地方。
都是兵技巧家最爱不释手、想要试试的东西。”
“可惜——”
她伸手探向自己腰后。
军一的手在同一刻按住了剑柄。
白芊红从腰后拿出一个小陶罐。
灰扑扑的罐身,口沿处封着一层蜡,蜡面上隐隐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军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存放之地并不是特别刁钻。加上这东西的气味依旧刺鼻——我已经带出来了一个。”
“你——”军一咬紧了牙关,指节在剑柄上攥得发白。
韩沥摆了摆手,语气放软了三分:“好了,芊红姑娘,知道您水平不错了。把这玩意收起来吧。”
白芊红没有马上收。她只是把小陶罐在掌心里翻了个个儿,然后才慢悠悠地揣回腰间。
“总之——你该庆幸我现在只是想当客人。”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军一。
“不然……你这个兵形势家,今天绝对要吃一番苦头。”
军一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白芊红,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那芊红姑娘——是不是你跟在公子背后一路尾随的呢?”
“哼!”白芊红冷哼一声。
“恰恰相反。是你盯着庄园的五个探子——他们中的一个回来向你汇报时,暴露了你们藏身的地方。”
她往前迈了半步,下巴微抬,目光越过烛光直直地戳在军一脸上。
“但更重要的是——我一带着马队来到这个庄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附近有军队在埋伏了。也正因为此,我反而才发现了你的探子。”
“放屁!”军一嗤之以鼻,一掌拍在案沿上,参茶从铜爵里溅出来几滴,“这里是距离那个庄园几百步外的山上!我们没有点火把,没有马匹嘶吼,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很简单。”
白芊红就说了三个字。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没有鸟叫。”
帐里安静了一拍。
“没有蛙鸣。”
又是一拍。
“甚至夜间野外那一点虫鸣之声都没有——不得不让人怀疑,野外究竟来了头大虫呢?还是数量不少的人。”
“什么?!”
韩沥和军一同时脱口而出。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帐里只剩油灯芯噼啪的轻响。
确实。
城里没有鸟叫可能是因为人气旺盛,另外只有高楼屋顶才是鸟儿筑巢的地方。
但这乡里——要说远离庄园的乡间田野没有虫鸣鸟叫,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军一闭上嘴,下颌肌肉动了动。
韩沥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事只有非常细心的人才能发现,而白芊红偏偏就是那个非常细心的人。
白芊红看着军一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我还是席上将军或者口舌校尉了吗?”
军一气得说不出话。
韩沥端起铜爵喝了口参茶,用杯沿挡住自己的苦笑。
合着这白芊红对“席上将军”和“口舌校尉”这两个词这么敏感?
“那——”韩沥把铜爵搁回案上,对白芊红摊了一下手,“芊红姑娘既然看到了我这小人物最大的秘密,同时想当客人——那就劳烦芊红姑娘客随主便,帮忙一起让连晋受缚伏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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