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现在就去的?!”嫪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先围住韩沥的府邸——反正这几十人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晚上再尝试突袭或者骚扰下其府邸试试,不行就先围着吧!”

    嫪毐三下五除二地给出了个解决方案,走回案后,一手按在舆图上,指尖在韩沥府邸的位置重重一磕。

    “现在……除了让韩府里面的人不要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要进去以外,把大部分力量统统都拉到其他方向——比如吕不韦!”

    提起这个名字,嫪毐脸上的厌恶藏都藏不住,他猛地一甩手,像要把什么脏东西从手上甩掉。

    “真没想到吕不韦这条老狗竟然依旧能够靠着府内门客挺住这么久,而且罗网都已经开始听调不听宣了,都还这么难杀!”

    他随即朝门外抬了抬下巴,送客的意思比什么话都明白:“赶紧去执行吧!别在这里浪费本侯的时间了!”

    “遵命!”军将站起身,朝嫪毐行了个军礼,额头上的血已经糊了半张脸,“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飘,像是被鬼追着。

    跨出门槛时还踉跄了一下,扶了把门框才站稳。

    堂里安静下来。

    嫪毐的肩膀微微一垮,像卸下了一副看不见的重甲。

    但只垮了一瞬,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芊红身上,带着一丝怀疑,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白芊红从站在嫪毐身旁起就没出过声。她站在堂下靠柱的位置,紫色的衣摆在脚边垂着,像一截被风吹进来的夜色。

    “你说——”嫪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混着一层不太想承认的涩意,“如果我当时听从夏侯央的提议,在他一开始进入秦国的时候,就将之处理了……情况会不会更好一点?”

    白芊红差点没绷住表情。

    夏侯央?!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夏侯央鲁莽地在咸阳制造流血事件,把整个阵营都拖进被动。

    这人只记得夏侯央想动手,怎么就不记得动手的后果?

    “现在动手,也不算迟。”白芊红把情绪压回那副惯常的平静,语气平稳,“虽然还不知道韩沥手上有什么底牌,但如果仅仅是他给自己府里囤积的这些弩具和引火物的话,还不会怎么样影响到侯爷。”

    她往前迈了半步,裙摆没怎么动。

    “因为……”白芊红提醒道,“他们毕竟只有几十人,像弩具和引火物拿来守城尚算利器,拿来巷战的话,哼哼……”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倒像是刀锋擦过磨刀石。

    “简直是笨重和低效的极致,到时候凭借弓箭和地势,我们可以淹没他们。”

    听到这话,嫪毐也暗自将后悔的心放在了肚子里,不再提起了。

    确实,虽然拥有强弩火油,几十人镇守的府邸是个难啃的骨头,但也就这点潜力了。

    出不来的情况下,围住他们,他们就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他开始抬起头,继续看向白芊红,听她的谋划。

    “对于韩沥,我们唯一需要考虑两点。”白芊红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的后手究竟在哪?第二,如果没有后手,就得针对他本人。”

    “但这也得等先解决了秦王和吕不韦之后了。”她最后总结道。

    “哼!”嫪毐冷哼一声,没接这个话,反而换了个方向,“你们昨晚,难道就因为那场未知原因的爆炸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一点继续行动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是没有。”白芊红也不打算隐瞒,“在有限的时间里,如果以毁灭废丘正常运行秩序为目的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就像连晋一开始的想法一样。”

    “但最重要的牵制韩沥任务就做不到了。”她强调道。

    “废丘被毁,他就真的忍心不出来?!”嫪毐还是有点不死心,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

    “相比起他投入在咸阳府邸的力量……这里不仅有他的门客,还有他的红颜知己,军队强攻都攻不下。”白芊红也希望嫪毐能正视现实,“废丘有他什么很紧要的人和物吗?恐怕没有吧?”

    “如果没有……”她认真地看向嫪毐,一字一顿,“恐怕他还真能狠得下心去看着废丘毁灭而不出来。”

    堂里安静了一拍。

    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案上的烛火吹得往一边倒。

    于是嫪毐最后还只能是鄙夷地骂了一句:“这么看来,连晋简直就是个无用的废物,给了他一百游侠,就只被你带回来二十个!”

    “还将相之材——我呸!”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溅在舆图上。

    “连晋……”白芊红微微摇头,“他主要是很希望在他看来,整体的失败与他一点无关——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原因,因此他要栽赃过失,准备诬陷我和韩沥勾结,并且还要杀了我造成既定事实——并且赌您之后不敢杀他。”

    “哼!这等害群之马,也就做他的春秋大梦吧?!”嫪毐嗤笑一声,随即看向白芊红,语气认真了几分,“芊红之才,十个连晋都比不上——你若有失,他连晋还想讨得了好?简直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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