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状,但也不只是投名状了(1/5)
深夜的寝殿里只远远点了那么一支烛。
火苗缩在灯罩后头,照不过来,反倒把满殿的黑衬得更沉。
宫人都被韩沥打发到偏殿去了。
话是他说的——太后要静养,都退远些,没有传唤,谁也不许靠近。
这会儿隔着重门重廊,里头出不去,外头进不来。
榻上就两个人。
韩沥侧躺着,从后头贴着赵姬。
她的背整个陷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一条手臂环过去,搭在她腰上,不松不紧。
而另一只手,和她的手扣在一起。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进他指缝里,绞得死紧,指节都白了。那劲头不像温存,像溺水的人抓着根浮木——一松手,人就沉了。
赵姬没动。她蜷着,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浅一下、深一下,偶尔哽住,才从喉咙里漏出半声,又急急地咽回去。
她在哭,却不能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一点一点渗进枕里。
韩沥知道她疼,而且那种疼他替不了,也哄不住。他只能更紧地贴着她,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稳得像更鼓。
他记得她刚才一直捂着嘴。捂得死紧,几根手指都按进了脸颊里。从头到尾,她没肯让自己喊出来。只有那么一两回,实在压不住了,才从指缝里挤出极细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拧断了。
他原以为这一晚就是一笔必须结清的账。任务在前,责任在后。情欲和怜惜,都是后来的事。
可他落在她身上的手,偏偏是温柔的。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顺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摩挲。他把那些汗湿的发丝从她颈后拨开,又用指腹去擦她脸上还没干的泪,动作很轻,像极了一个心疼到不行的男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心疼,排在第三。
虽然排在第三,也是真的。
他抱着她,心里却凉得厉害。
不是愧疚的心凉,而是苍凉。
他在释放自己扭曲的欲望前,曾回想过。
若有一天,他彻底松开自己那把锁,把那点见不得光的、黑透了的东西放出来一时三刻,会落在谁身上。
他想过是明珠夫人,他也希望是明珠夫人。
那个会下蛊、会摆弄人心的女人——和自己一起坠入情欲深渊,将会是对她害死的那些女孩子们最好的慰藉,也是对这个蛇蝎美人来说,既讽刺、又合自己利益的报应。
那才像是接得住他黑暗的人。
结果没有。
阴差阳错,撞上来的却是赵姬。
一个他本来只想远远护着、别让她疯掉的女人。
他想着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下一下,还在替她擦泪。
殿里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一下。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一个乱,一个稳。
赵姬的眼睛睁着,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晃一晃的。
她想开口,喉咙里堵着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她怕自己一出声就是哭腔,就是那种连她自己都不认得的、软得一塌糊涂的调子。
所以她不肯先出声。
韩沥也不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贴着,手指扣着。
谁都在等,等对方先说。
不知过了多久,赵姬先动了。
她没转身,只把扣着韩沥的那只手,又紧了紧。然后,她用一种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声音,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但刚刚还没吐出一个音节,就被韩沥打断了。
"我去给你拿水。"
"不要——"赵姬刚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因为那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了。
"听话。"
韩沥随即把放在一旁榻边高脚凳上的那碗参茶端了过来。
这恰恰是为了今天——要是两人在激烈运动下失水过多,这就是最好的补水剂了。
韩沥扶着赵姬半躺起来,再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咕噜!咕噜!"
连着咽下两口,赵姬整个人才从疲惫里浮出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不过怕失眠,她不敢多喝,剩下半碗交给韩沥。
韩沥也抿了一口,搁回凳上,再扶她躺下。
韩沥躺回去,一边替她理着被汗浸湿的发丝,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脸。终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了,别看外貌依旧冠绝天下,皮肤却没看上去那么好,只是还紧致着。
赵姬的气匀了,这才开口说今晚第一句话。
"今天……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我把第一次给了老鬼。"
"欸,我现在就在您的床边欸,太后!"韩沥略带不快地抱怨道。
"闭嘴!"赵姬突然厌烦地说,"这些事我从不会跟嫪毐说!"
韩沥想了想,还是继续握紧了赵姬的手,示意自己还在。
得了这点精神上的照拂,赵姬心里缓了缓,才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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