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

    最初是失重。

    紧接着,是风。

    风从耳边尖锐地掠过去,卷着碎石和潮湿的冷意。她几乎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落下去,可某个瞬间,四周的风忽然停了。

    像有人在黑暗里托了她一下。

    下一秒,她重重跌进一片柔软而厚实的东西里。

    没有撞上石地。

    也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粉色的枝叶从她身侧猛地晃开,细碎的光影落下来,铺了她满身。

    琴音撑着身子坐起。

    她先听见自己的呼吸。

    随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封闭的空穴。

    空穴并不大,四周全是潮湿而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着深色的苔痕,偶尔有极细的水线从裂缝里渗出来,又沿着岩面无声滑下。

    可琴音没有靠近。

    白露晞那句“无论任何情况下,不要碰这里的水”,仍像钉子一样留在她耳边。

    空穴中央长着一棵极大的树。

    树干与枝叶都泛着柔和的粉色,不像寻常植物,也不像人工栽种。它的根须铺满大半片地面,层层叠叠地托住她刚才坠落的位置。琴音抬头望去,树冠几乎碰到了洞顶。

    洞顶却是封死的。

    没有裂口。

    没有石道。

    也没有任何能让人从上方坠下来的通路。

    琴音望着那片完整的岩顶,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她刚才并不是从这里的上方掉下来的。

    至少,不是用普通的方式。

    “昭玥姐姐?”

    她试着叫了一声。

    声音撞上石壁,又轻轻弹回来。

    没有人回答。

    琴音站起身,先拍了拍衣袖上的碎叶。她低头检查自己的东西:背包还在,红色按钮还在,手机也还在。

    最后,她摸到了那卷羊皮纸。

    地图。

    琴音将它从掌心里一点一点展开。

    方才平台碎裂得太快,她只来得及把它抓紧,根本没有看清纸上的内容。现在羊皮纸已经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边缘甚至沾了一点掌心磨出的红痕。

    可纸面上的线条仍旧清晰。

    复杂的黑色通路在羊皮纸上交错延伸,像藏在山腹里的无数根血管。许多地方分出岔路,又在更远处重新交叠。琴音顺着线条一点点看下去,先看见了图例。

    其中有一枚极小的黑点。

    旁边写着:

    「持物人。」

    琴音的目光微微一顿。

    黑点所在的位置,显然就是群英会那个圆脸考官。

    他没有落在她附近。

    两人之间隔着数条盘绕的石道,还有几处地图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的空白区域。黑点此刻停在地图偏中央的位置,安静得像一粒被嵌进纸里的墨。

    而地图上,依旧没有瀑布。

    没有“瀑前石台”。

    甚至没有任何看上去像终点的标志。

    琴音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去盯着陆一鸣的位置。

    陆一鸣手里有遥控器。

    可她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还没有弄明白。若贸然朝黑点的方向走,说不定只会一头撞进白露晞口中的死路。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地图边缘。

    很快,她发现粉色大树靠近根部的位置,半掩着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上面刻着一张简略的图。

    不像羊皮地图那样密密麻麻,只刻出了这处空穴、周围几个洞口,以及一枚极浅的小小圆点。

    圆点旁边有两个字。

    落点。

    琴音蹲下来,将羊皮地图放在石板旁边。

    她一边看石刻图上的洞口,一边对照羊皮纸上的线条。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地图最靠近边缘的一处角落,找到与这里完全对应的形状。

    她的位置很偏。

    几乎贴着整张地图的边缘。

    而在她前方,分出了好几个洞口。

    有的洞道狭窄,像只能容一个人穿过;有的入口宽阔,里面却黑得看不见尽头;还有一条石道在地图上绕出一个极长的弧,最终通往更深处。

    琴音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条线上。

    她忽然想把地图拍下来。

    后面还会换脉。万一地图丢掉了,她就会在这复杂的山中迷路了。

    琴音拿出手机,对准羊皮纸按下拍摄键。

    屏幕闪了一下。

    照片很快保存下来。

    可当她点开相册,整个人却怔住了。

    照片里没有地图。

    只有一片被粉色树影照亮的模糊石面,线条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抹开,什么也辨认不出来。

    琴音又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一样。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慢慢将它收回口袋。

    原来这张图,真的只能记在脑子里。

    空穴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