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心头微震,那不是寻常漂亮,而是带着古画般沉静气度的惊艳,眉目如诗,肤若凝脂,仿佛不染尘俗。但他仅是静静欣赏,并无半分杂念,因他心里早已住着杨茜。

    苏子抬眼打量姜宇,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她发觉,眼前这男人眼神格外干净,方才初见自己时,目光里只有坦荡纯粹的欣赏,毫无世俗男子常有的轻浮或试探。

    “沐香,还不介绍一下?”苏子轻声问。

    “哎呀,差点忘了!”沐香忙转向姜宇,“队长,这位就是我们菩萨门门主,苏子。苏子,他是我在部队的直属领导,极有可能治得好你的病。”

    “你好。”姜宇颔首致意,语气平和。

    “你能治好我的病吗?”苏子直视着他问。

    “还没诊察,不敢断言。”姜宇答得实在,“若你不介意,我想先为你切脉。”

    苏子大方伸出手腕。姜宇走近,三指轻搭其脉,指尖微沉,凝神良久,眉心渐渐蹙起。

    苏子望着他神情,轻轻叹气:“每次燃起一点指望,最后都归于沉寂……我已经习惯失望了。”

    姜宇听懂了,她以为,自己也要摇头走开。

    他缓缓开口:“你是先天阴脉,经络闭塞,寒气淤积日久,反将经脉冻锢。病根确深,但并非无解,只是耗时较长。”

    “你说……你能治?”苏子眸光骤亮。

    老嬷嬷急切追问:“小伙子,真有把握?”

    “得先试一试。”姜宇道,“方便借一间静室吗?”

    话音未落,老嬷嬷已连连点头:“有!有!马上安排!”

    沐香心头一热,若姜宇真能助苏子站起来,那该多好。她与苏子自幼相伴,情同手足;苏子天资远胜于她,若终生困于方寸之地,实在令人扼腕。

    厢房内,苏子已在嬷嬷搀扶下平卧榻上。这是她头一回在陌生男子面前如此放松,心里不免泛起一丝微妙的局促。

    “要不要……脱掉外衣?”她轻声问。

    “不必。”姜宇摇头,掌中已悄然多出几枚银针。消毒之后,他取一支,试探着刺入她小腿一处穴位,问:“有知觉吗?”

    苏子轻轻摇头,双腿早已麻木,痛痒皆无。

    “这里呢?”他又换一处。

    依旧摇头。接连试了十几处要穴,全无反应。姜宇神色愈发凝重,这寒症已深入骨髓,若再拖几年,恐怕连躯干经络都要被寒气封死。

    弄清大致状况后,姜宇双手并用,眨眼间十几枚银针精准刺入苏子身上各大要穴,随即施展“烧山火”针法,一寸寸化开她体内凝滞如冰的经络。

    苏子立刻感到一股温润热流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游走,仿佛冬日里晒着暖阳,久违的松快感涌上来,她不知不觉就沉入了酣眠。

    可对姜宇而言,这次施术比救治张丽芳艰难何止百倍,他的心神就像柴薪,全靠高度专注才能持续燃起那簇“火”,一点一点驱散苏子经脉中顽固的寒煞,硬生生把冻僵的气血重新推活。

    才过去半小时,他额角、鬓边已全是汗珠,衣衫湿透,现场众人一眼便看出他已是强撑。谁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宇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再睁眼时,天光已亮,窗外鸟鸣清脆,他正躺在干净床铺上,连衣服都被换过了。

    “江先生,您醒啦?”话音未落,老太太端着热腾腾的早餐笑盈盈凑到床边。

    “我睡了多久?”姜宇一边坐起一边问。

    “整整一天。”老太太答道。

    “啊?”他顾不上多说,掀被下床,直奔苏子房间,昨晚晕倒前治疗做到哪一步,他毫无印象;若中途断掉,前功尽弃。

    “姜先生……”老太太刚开口,人影早已闪出门外。

    刚踏出院门,他就迎面撞见沐香推着轮椅上的苏子。今天的苏子气色明显不同:唇色有了血色,脸颊泛着自然红晕。姜宇二话不说,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静默片刻,他缓缓收回手,轻叹一声:“以我现在的本事,还做不到一气呵成。几处关键经络,眼下仍冲不开。”

    “没关系,我现在舒服多了。至少,你让我信了,自己还能站起来。”苏子声音轻但笃定。

    “抱歉,我得走了。后续治疗耗时太长,而我是蛟龙突击队的人,任务随时待命。两地相隔太远,来回也不现实。不过,我先给你配一副方子,日常调养用。等我医术再进一层,一定回来,稳稳当当地治好你。”姜宇坦诚道。

    “我能去你们部队吗?我的针灸和药理功底不浅,说不定能帮上忙。”苏子目光清亮,“那样的话,治病也方便得多。”

    “这我真做不了主。部队医院的编制、准入,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的事。”姜宇如实回答。

    “我自己去办,不用你为难。无论如何,谢谢你,姜宇。”苏子微微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倔强与感激。

    她对他印象本就不差,如今更看到了重新站立的可能,谁愿一辈子困在轮椅里?既然光露了缝,她就非抓住不可。

    姜宇没再多留,当场写好方子,叮嘱每日煎服。下午饭毕,便向众人告辞,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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