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巴不得许岁宁叫她多跪一会儿,跪到爬不起来才好。
许娇眼底最后那一点光黯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咬住下唇,将翻涌的酸涩与不甘一并咽回肚子里,重新将茶盏举高了些,声音低下去:“求夫人……喝茶。”
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许岁宁才伸出手去,接了过来。
许娇整个人骤然一松,险些撑不住趴下去,又被婆子扶住了肩。
许岁宁将那盏茶送到唇边,浅浅地沾了一下唇,便搁回了几案上。
她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淡淡道:“起来吧。”
许娇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早已跪得发麻,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婆子立刻上前,引着她往侧院的方向走,连正堂的台阶都不许她踏上去。
许娇低着头退下时,余光瞥见她一身明艳的红,衬得自己这身粉衫旧得像褪了色的抹布。
她攥紧袖口,步伐越走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奔进了侧院的门。
许岁宁目送那道粉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将方才放在桌案上的那盏茶端起来,不疾不徐地倒进了手边的渣斗里。
茶汤汩汩流尽,瓷盏内壁残着几片碧绿的茶叶,她搁下盏,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笺,轻轻放在裴老夫人面前。
“祖母,这是和离书。”
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骤然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笺,上头的墨迹早就干了,折痕处甚至有些磨损,显是写了好些日子的。
“岁宁,”裴老夫人的声音沉下去,“你这是做什么?”
许岁宁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孙媳这两年里承蒙祖母照拂,心中感念。只是夫妻缘分已尽,强留无益。”
“和离书我已签过名、画过押,裴府的印鉴祖母盖上便成了。嫁妆单子我也理好了,一样不少都在册上,祖母可派人清点。”
裴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胡闹!和离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岁宁,你一个女子,离了裴府,京中谁家还敢要你?”
许岁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老夫人眼中:“祖母,我离了裴府,未必非要再嫁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