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泥泞之人、满身污名、圈层肮脏、前路无底。

    明暗殊途,本就不该相逢。

    分毫牵扯,都是耽误她、都是毁她、都是拖累她。

    于是他没有驻足,没有问询,没有对视停留。

    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抬步,从容离开江边护栏,朝着仓库方向缓步走去。

    背影孤冷,步履平稳,不带半分留恋。

    明知彼此牵挂,却必须陌路擦肩。

    莫晚晴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口酸涩泛红,却无能为力。

    她懂他的避让。

    懂他的疏离。

    懂他所有的冷淡不是无情,是克制,是清醒,是不愿拖累。

    他宁愿自己终身孤苦、终身负重、终身无人理解,也绝不拉半分光明下坠。

    几步之遥,是人间最短的距离。

    也是宿命最远的鸿沟。

    咫尺,天涯。

    一旁巷口,老陈静静看着这场无声对望、无声擦肩、无声避让。

    他把一切看在眼里,看懂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挂,看懂青年骨子里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克制。

    老陈轻轻叹气,满心怅然。

    最相配的两个人,被世道生生隔成两端。

    最心软的两个人,被宿命逼得两两避让。

    林可念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

    江风掠过,吹散他残留的气息,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相望,只是幻觉一场。

    整条街依旧热闹如常,无人知晓刚刚发生过一场明暗宿命的对视。

    无人知晓天光踏落泥泞,无人知晓深渊避让天光。

    莫晚晴久久伫立,眼底微红。

    她终于亲身踏足他的世界。

    看见了他的坚守,看见了他的孤苦,看见了他的清白。

    可也彻底明白——

    哪怕亲眼所见、亲心所感、真相昭然,她依旧走不进他的人生。

    她能跨越江桥,跨越圈层,跨越偏见。

    却跨不过世俗壁垒、跨不过身份悬殊、跨不过既定宿命。

    光明可以心动。

    永远不能相守。

    片刻后,莫晚晴缓缓转身,一步步慢慢走出老街。

    脚步轻缓,心底沉坠。

    来时满怀牵挂。

    走时满身遗憾。

    她第一次踏入下半城,也是往后无数遗憾牵绊的开端。

    从此,她的人生多了一处隐秘的归处。

    一处永远看得见、走不近、守不住、放不下的人间。

    天光退离泥泞,晚风依旧吹岸。

    明暗相望的宿命,自此彻底成型,终身无解,终身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