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尽,天光大晴。

    南城彻底褪去连日湿寒,入秋的风温柔干爽,天光澄澈透亮。

    老街街巷干净整洁,经过一夜风雨冲刷,青石板路清亮如洗,落叶零星铺落边角,秋意温柔得恰到好处。

    连日安稳无波,下半城日日烟火温顺、市井从容。

    无纷争、无构陷、无风雨、无fēng • bō 。

    所有人都沉浸在太平岁月里,渐渐淡忘曾经的黑暗与动荡。

    唯独那两个人,心底各自揣着无人知晓的牵绊与孤苦。

    午后时分,阳光斜斜落满街巷。

    莫晚晴今日借着民生志愿走访的名义,第一次光明正大、毫无突兀地踏入临江老街。

    不再是偷偷来访、不再是远远观望、不再是心慌忐忑。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志愿服,混在零星走访的学生队伍里,安然行走在他的世界。

    风拂过她发梢,带着老街独有的烟火气息。

    她慢慢走,目光轻轻扫过熟悉的街巷、摊位、江景。

    每一寸光景,都是她隔江牵挂无数个日夜的地方。

    队伍慢悠悠走访商户、记录民生、询问近况。

    莫晚晴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下意识往江边偏移。

    心底隐隐贪念——

    能不能再见他一次。

    能不能,哪怕一句话。

    她明知不该、明知无用、明知宿命相隔。

    却忍不住贪求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交集。

    命运似乎听见了她心底无声的渴求。

    行至老街中段江滩入口。

    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立在护栏边。

    林可念今日难得清闲。

    连日维稳、巡查、兜底,终于得片刻空闲,独自立于江边晒秋阳。

    黑衣衬天光,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宁淡漠,周身是惯有的安静孤冷。

    风吹他衣角,落叶落他肩头。

    安静得像一幅无人惊扰的画。

    莫晚晴脚步骤然顿住。

    心脏轻轻一颤。

    是他。

    近距离、无遮挡、清清楚楚、触手可及的距离。

    同行志愿者往前走远,只剩她一人落在后方。

    人群喧嚣褪去,整条江岸,只剩他们两人。

    短短几秒的怔忡。

    林可念闻声转头,目光落至她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避让,没有立刻疏离,没有转身离开。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眼底无惊讶、无诧异。

    只有一种久已知晓、早有察觉的淡然。

    他早就知道。

    知道总有一道目光隔江相望。

    知道总有一颗心为他牵挂。

    知道这位半山天光里的姑娘,一次次踏足泥泞,为他心生动容。

    风轻轻吹过,落叶片片滚动。

    莫晚晴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所有勇气,抬步,朝他走近。

    几步之遥,从遥遥相望,走到真实并肩。

    她站在他身侧,声音轻轻的,温柔干净,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林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唤他。

    林可念眸光微抬,淡淡颔首,声线清冽温和,无半分疏离冷意:

    “莫小姐。”

    他认得她的姓氏,认得她的眉眼,认得她所有克制的心动与遥遥牵挂。

    短短两声称呼,是他们人生第一次正式交集。

    空气安静温柔,秋阳落在两人肩头,明暗两种气韵,却奇迹般相融在一方江岸。

    莫晚晴望着江面波光,轻声开口,寻着最平和的话题:

    “最近老街……很安稳。”

    不是质问、不是探询、不是心疼。

    只是最普通、最安全、最克制的开场白。

    林可念轻轻应声:

    “嗯,一直很安稳。”

    “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她藏了无数个日夜。

    藏在雨夜无眠里、藏在隔江遥望里、藏在次次担忧揪心裡。

    终于亲口说出口。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压得人心头发酸。

    林可念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世人对他,永远只有提防、审视、定义、追责。

    无人对他说一句辛苦。

    无人知他负重,无人懂他孤熬。

    哪怕朝夕相伴的老陈,也只叹他太傻、太善、太苦。

    唯独这位从未靠近他人生的光明少女,清清楚楚看见他所有付出,坦然对他道一句辛苦。

    他侧眸看她,眼底极浅波动,掠过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很淡、很克制、转瞬即逝。

    “不辛苦。”

    “守一方安稳,本就是我该做的。”

    他依旧谦逊、依旧自持、依旧从不邀功、从不诉苦。

    莫晚晴望着他清宁眉眼,忍不住轻声追问,字字都压着极致的克制:

    “你从来……都不怕被误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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