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回过头:“面钱记得转我啊,凌学长,概不赊账。”

    说完,也不等凌执反应,拉开门哼着不成调的诡异旋律,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凌执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想。

    真是见鬼了。

    年关将至,城市里渐渐有了节日的气氛。街边的行道树挂上了彩灯,商铺门口贴着红火的春联和福字。

    警队里也松弛了几分,大家脸上带着些微的期盼,讨论着年货、假期和返乡行程。

    唯独凌执的办公室,依旧笼罩在一种沉肃的低气压中。

    那份关于成立涉外专案组的初步报告,他已经修改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既要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又要避免打草惊蛇,还要考虑到可能面临的阻力。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递上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江离这段时间也一如既往,按时来队里“实习”,围着李彦学技术,捣鼓她那永远“脑子会了手不会”的训练营三维模型,就是去训练室挥汗如雨。

    大年三十,队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办公室显得空荡冷清。

    凌执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

    天色已近黄昏,南江市安安稳稳,过年气氛浓烈。

    他有点恍惚。

    上一年,整整一年,被江离搅得天翻地覆。

    码头爆炸,游轮劫持,她站在廊桥上,说“新年快乐,凌学长”,说“你来晚了”。

    今年,江离仅仅是江离,没有了那个杀手A,竟然安稳到他有点……恍惚。

    凌执不由得嗤笑出声。

    幸亏江离不在,要不指定嘲笑他矫情。

    她会眯着眼,说“凌学长,你也有今天”。然后,他会瞪她,她会笑,笑得很嚣张,很欠揍,很好看。

    他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凌学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离走了进来,“就知道你在这里。”

    凌执回过神,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可他知道,她不是。

    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又准备掉头杀回去的人。

    江离:“发什么呆啊,有空吗?带你去一个地方。”

    凌执回神:“去哪?”

    江离:“走嘛,去了你就知道了。”

    凌执:“好!”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穿上大衣,两人并肩走出了寂静的办公楼。

    走出办公楼,院子里停着凌执那辆黑色的SUV。

    江离朝着凌执伸出手,掌心向上:

    “车钥匙给我,我载你去。”

    凌执挑眉看她。

    江离:“放心,我车技很好的,比你想象中好。”

    凌执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放到她摊开的掌心。

    两人上车,江离调好位置,说:“出发咯。”

    凌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江离开车很稳,速度不慢,但变道超车干净利落,确实从容。

    凌执看到目的地,竟然就是云顶海阁附近的码头。

    江离上辈子殒命的地方。

    凌执诧异:“江离?”

    江离已经锁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啊,凌学长。”

    凌执:“来这里干什么?”

    江离:“看烟花啊。”

    “看烟花?” 凌执几乎要气笑了,“江离,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在这里看烟花?你……”

    他气得一时语塞,胸膛剧烈起伏。

    江离:“哎呀,我都不介意啦,你还介意什么啊?凌学长,不要囿于过去嘛!人要向前看。”

    “我向前看你个哔哔哔哔!” 凌执终于没忍住,一连串的屏蔽词脱口而出。

    江离瘪嘴:

    “我就想和你一起,看一场纯粹的烟花。”

    “我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有真真正正、普普通通地过过一个年。”

    凌执指着她的手指都在抖:“你、你永远都只会这一招。”

    江离看着他:“走嘛,烟花应该就要开始了。再不去,好位置要被占光了。”

    凌执叹气,下车。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怎么做?

    江离突然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快走快走!我知道那边有个边角位,视角最好,还没什么人!”

    凌执被她拽着,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

    他们穿过一条小路,果然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空地。

    这里远离人群的喧嚣,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咻——啪!”

    一道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人群响起欢呼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红的,绿的,紫的,银的……形态各异,有的如流星瀑布,有的如锦绣花团,有的如漫天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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