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瑛桦抬了抬下巴。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在厨房偷东西吃,被人抓了个现行。按府里的规矩该打二十板子。不过念在她是娘子带进府的陪嫁丫鬟,我只让人掌了十下嘴。”

    瑛桦抬起头看叶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神在说:我没有。

    叶蓁知道她没有。姬政在打给她看。

    “夫君,瑛桦从八岁就跟着妾身,她不会偷东西。”

    “那就是厨房的人诬陷她?”姬政歪了歪头,“好,回去我查。如果真是诬陷,诬陷的人替她挨板子。”

    他走过来牵起叶蓁的手。

    “娘子放心,我一向公道。”

    他把叶蓁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叶蓁觉得自己的指骨快要错位了。

    回霁月轩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进了院子,鸢娘正要跟进来,姬政摆了摆手。

    “门口守着。”

    鸢娘关上了门。

    姬政松开叶蓁的手,走到桌边坐下。他把狐裘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磕响。

    “前天在宴会上,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了叶家。昨晚你爹就托病告假了,今早你娘递了帖子说要回乡探亲。”他抬起眼看她,“动作这么快。你跟他们在净房外面说的话,起作用了。”

    叶蓁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坐。

    “妾身只是让母亲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姬政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你怕我动他们。”

    他没有否认。

    “娘子,你怕我,我不怪你。全京城的人都怕我。但你怕完了应该想一想,你现在住在我的院子里,吃我的用我的,你的丫鬟也在我手里。你怕我,就该对我好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比如,我大哥叫你去问话,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妾身没有机会。大哥的人直接…”

    话没说完。姬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刚好让她闭嘴。

    “我不管他用的什么理由。下次他叫人来找你,你先派人知会我。我同意了,你才能去。记住了?”

    叶蓁点了点头。

    姬政松开了手。

    “瑛桦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她真没偷,人还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娘子要记住。你身边的人,你每心疼一个,在你心里就能占一个位子。你心里装的位子越多,腾给我的地方就越少。”

    “我不喜欢这样。”

    门在身后合上。

    叶蓁坐回床上。手指探进衣襟里,摸到瓷瓶。第三道划痕硌在指腹下。

    她忽然觉得瓷瓶在发烫。这次的热度很稳,她等了一会儿,等着热度消退。但没有。热度一直保持着。

    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从瓷瓶内部传出来的。是敲击,嗒、嗒嗒、嗒嗒嗒。三下,两下,三下。跟她眨眼的频率一样。

    叶蓁攥紧瓷瓶。她把瓶子贴紧胸口,心跳声盖过了敲击声。敲击的频率开始跟她心跳的节奏重合。她听出来了,那不是随机的敲击。是有人用指甲在瓶壁上划字。

    一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她在掌心描着那些笔画。

    “明。夜。子。时。”

    瓷瓶的热度骤然消失。敲击声也停了。瓶子重新变得冰凉。

    叶蓁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

    子时。丑寅卯辰。子时是半夜。明天子时,副人格要见她。

    可她被关在霁月轩,鸢娘守在门口,两个女卫守着后窗。别说子时,就是白天她也走不出去。

    除非,她看了一眼窗外。后院的角门。姬玉上次带她走的那条路。

    但鸢娘不是上次那两个女卫。

    叶蓁躺下来,盯着房梁。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副人格催她三次了。他给的那颗假死丹还在她衣襟里,主人格还活着。交易没有进展,副人格的耐心不会太久。

    她得出去。

    明天子时之前,她得找到一个离开霁月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