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放轻脚步走进去。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账册被人动过。”姬政的声音,“今晚戌时之后,有人进了我的书房。”

    “院子里没人离开过。”是鸢娘,“二爷,我一步都没挪。”

    “那就是翻窗进来的。”

    叶蓁推开门。姬政和鸢娘同时转头。姬政脸色青白,书案上的黄铜小箱开着,箱子里空空荡荡。

    “另半本账。”姬政说,“没了。”

    叶蓁走到书案前。箱子里有一层细绒,绒面上留着两个指印。不是翻找的痕迹,是拿取。来人知道账本在哪,拿了就走,没有多碰一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炷香前。”姬政说,“我回来取东西,箱锁还在,账册没了。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身上。”

    叶蓁看向窗户。后窗开着一条缝,窗台上有一小片水渍,是鞋底带进来的雪水。水渍的形状窄长,鞋码很小。

    “是个女人。”她说。

    姬政和鸢娘同时看过来。

    “窗台上这个鞋印,大小跟我的差不多。今晚府里穿小码鞋、又进得来这里的人,没几个。”叶蓁说,“二爷想想,今晚谁不在自己房里。”

    姬政的脸色变了。

    “姬玉。”他说,“她今晚进府了。”

    叶蓁没说话。姬玉。那个从门缝塞纸条的人,折法只有她们两个会。姬玉今晚不但在府里,还摸进了姬政的书房,偷走了半本账。

    “她是我妹妹。”姬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偷我的东西,做什么?”

    “二爷可以自己问她。”叶蓁说,“她人还在府里。我能找到她。”

    “在哪儿?”

    “霁月轩。”

    叶蓁没有解释。她转身往外走,姬政跟了上来,鸢娘握着刀跟在最后。

    三个人回到霁月轩,叶蓁推开门。瑛桦坐在屋里,看见叶蓁,站起来。

    “夫人,玉郡主来了。在后窗底下坐着,说什么都不肯进屋。”

    叶蓁绕到后窗。姬玉果然在那儿,抱着一个布包蹲在墙根,正用袖子擦靴子上的泥。看见叶蓁,她咧开嘴笑。

    “二嫂,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是时候。”叶蓁说,“把东西给我。”

    姬玉没动。她看见姬政从叶蓁身后走出来,笑容僵在了脸上。

    “二哥。”

    “东西。”姬政伸出手,声音冷得掉渣,“你自己拿的,自己还回来。”

    姬玉慢慢站起来,把布包抱得更紧。

    “二哥,这账本不能留在你手里。”

    “你说什么?”

    “父王的人今晚就到。”姬玉说,“这是我在宫里听到的。刘德顺的人,子时前后进府搜人。搜的就是这本账。账本在谁手里,谁死。你留着它,第一个死的是你。”

    她看向叶蓁。

    “二嫂,我偷账本不是要害你们。我是来救人的。这账本今晚必须交到我大哥手里。只有他能压住这桩事。”

    姬政盯着她,胸口起伏。

    “你怎么知道父王的人今晚来?”

    “我大哥说的。”姬玉说,“他今天下午给我传了话。就一句:把账本从老二房里拿出来,今晚送到西偏院。别的他什么都没说。”

    西偏院。又是西偏院。

    叶蓁的脑子飞快地转。副人格说,西偏院那帮人不是他的。姬玉说,姬珩让她把账本送到西偏院。暗室里关着一个内务府的孩子。刘德顺的人子时进府。

    这些线头,全朝一个地方收。

    “姬珩让你送的,是哪个姬珩?”叶蓁问。

    姬玉愣住了。

    “二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大哥还能有两个不成?”

    叶蓁看着姬玉怀里的布包。

    “账本给我。今晚我送。你带着孩子走。”

    “什么孩子?”

    “西偏院老井后头的枯草堆里,有一个孩子。叫石头。”叶蓁说,“你现在去,把他带出府。出了府,去城南当铺,报我的名字。掌柜会安排你们躲起来。”

    姬玉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瞪大。

    “二嫂,你在说什么?”

    “快去。”叶蓁说,“子时前出不了府,这孩子的命就没人保得住了。”

    姬玉把布包往叶蓁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姬政一把攥住叶蓁的胳膊。

    “你在搞什么?什么孩子?什么西偏院?”

    “二爷。”叶蓁掰开他的手,“今晚过后,这府里会少很多人。你信我,就把人撤了,带着鸢娘回院子。谁来叫门都别开。”

    姬政盯着她,眼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那你呢?”

    叶蓁把布包背到身上,往门外走。

    “我去还债。”

    ……

    西偏院外一片漆黑。

    雪停了。风吹得老井边的枯草哗哗响。叶蓁绕着院墙走了半圈,停在后墙的豁口处。

    豁口是新的。砖头散了一地,断口上的泥还是湿的。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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