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面那些人来说,我是个听不见声音,也无法一起玩耍的怪胎。

    “但对晋升者来说,我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和姐姐在学校是孤儿。”

    “但在孤儿院,又是幻想自己有父母的疯子。”

    他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是在两边都没有容身之地的人。”

    江歧依旧看着窗外。

    雕塑家临死前那句恶毒的诅咒,此刻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你这种存在......在哪边都不会有容身之所。】

    孤儿院的宿舍里一片死寂。

    直到蒙家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伪人。”

    江歧的目光动了动。

    “这是你给那些无脸人取的名字?”

    “不。”

    蒙家义摇头,他看着江歧。

    “这是我看到的答案。”

    “它们既不是人,也不是噬界种。”

    “是......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江歧没有接话。

    伪人。

    这是蒙家义那种特殊能力,对无脸人形种的本质解析?

    江歧不由得想起在污染理论课程时,章晓明无意间提过的一句话。

    【最初没有人形种这个分类,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突然出现在人类视线里。】

    还有盲女听到人形种最恐怖狡诈时一闪而逝的嗤笑。

    他就这么和蒙家义面对面坐着。

    三大总部。

    三类晋升路径。

    人,噬界种,还有蒙家义口中的伪人。

    粮食,魄石,孤儿。

    这些东西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歧眼眸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他倾向于接受“伪人”这个奇特的说法。

    因为在石末碎境时,记事本早已给出了终极判定。

    ——雕塑家那样的存在,才算真正的人形种。

    那么,曾经在学府隔离区被自己吃掉的那个无脸人......也只是伪人。

    既不是人,也不是真正的人形种。

    无脸人和雕塑家,除开实力上的天差地别,最根本的区别到底在哪?

    江歧揉了揉眉心。

    越接近真相,也越接近疯狂。

    太乱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前,蒙家义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大哥,你是第几阶段的晋升者?”

    “二。”

    一个字,让蒙家义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去。

    “我一直以为我是特殊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

    这句话让江歧想起了当初在沈云办公室里的自己。

    蒙家义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以为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没想到在你面前,我连藏的资格都没有。”

    江歧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遥遥望向远处督察局大楼的顶层。

    又是这样无比相似的场景。

    此刻的他成了曾经的沈云。

    此刻的蒙家义,则是当初的自己。

    “蒙家义,你错了。”

    江歧的声音十分平静。

    “天玑总署,比你从书上了解到的要大得多。”

    “八位检察长,四位军团司令......”

    “没人知道到底藏着多少主角。”

    “看清事物本质的能力,只是给了你一张登上最终舞台的入场券。”

    “一张让你有资格被那些真正的主角们看到的入场券。”

    他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在蒙家义那张清秀得过分的脸上。

    “你比我意识到这些要更早。”

    “所以......”

    “别死得太早。”

    蒙家义看着江歧的背影。

    他挺拔的姿态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他知道,这是警告。

    不要在正式成为晋升者后就立刻冲动地复仇,去追查一切。

    活下去,一切才有机会。

    “你呢?江大哥。”

    他忍不住问。

    “你是主角,还是棋子?”

    江歧转身走向门口。

    “我?”

    他的回答伴随着几声低笑一起传了回来。

    “我......只是个在哪边都没有容身之所的人。”

    他拉开房门,光线涌入,将房间的阴影驱散。

    江歧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却又突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我可以治好你的耳朵。”

    蒙家义猛地回头!

    “也可以给你机会,让你成长到复仇的那一天。”

    江歧的下一句话却陡然冰冷炸响。

    “但作为交换——”

    “你要成为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