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睁开眼时,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剧痛。

    他恍惚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碎境那片血色的天空。

    “砚儿,你醒了?”

    一道疲惫但又带着狂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砚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父亲。

    林柏的鬓角竟然多了几缕刺眼的白发,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爸......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五天。”

    林柏递过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坐起。

    林砚灌了一大口水,喉咙的灼烧感稍缓便急切地开口。

    “碎境......我们.......”

    林柏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沉重。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沉默了片刻。

    “前天,江歧给我发了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林砚精神一振。

    林柏没看他,只是平静地复述着。

    “他问我。”

    “双木商会援助八方,为何十几年来独漏第四区孤儿院。”

    林砚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

    “他说,他要一个交代。”

    “要我们自查,把所有克扣援助物资的老鼠全都揪出来。”

    “然后......”

    林柏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斩断手脚,送到第四区。”

    咣当!

    林砚手里的水杯没拿稳,碎了一地。

    温水浸湿了地毯,但他毫无察觉。

    羞耻感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自己在第一区,拍着胸脯跟江歧吹过的牛逼。

    【我们双木商会援助八方!】

    【和第一区那些晋升者不一样!】

    【第四区孤儿院以后所需,我全包了!】

    江歧用净化灵液救了他母亲的命,这是再造的天恩!

    可他回头找双木商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为什么连最基本的馒头和棉衣都送不到!

    这不单单是质问。

    这是在用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双木商会的脸上,抽在他林砚的脸上!

    林柏看着儿子瞬间煞白的脸,将后续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会议室的决裂,到账目库的离奇大火。

    再到木卫小队遭遇的血腥伏击。

    林砚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那群他平日里尊敬有加的叔伯,竟为了阻挠调查不惜放火,甚至对自家的木卫下死手时!

    自相残杀!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群......畜生!”

    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低吼,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碎境里死了那么多兄弟!”

    “全军覆没!家破人亡!”

    “而这群畜生在后方,在我们的大本营!”

    他猛地抬头。

    那张还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少年气,只剩下要吃人的狠戾。

    “竟然在贪污送给孤儿院的馒头?!”

    他猛地掀开被子,完全不顾浑身的剧痛从病床上翻了下来。

    林砚赤着脚,重重地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爸!”

    他死死地盯着林柏。

    羞愧,愤怒,背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林砚咬牙吐出几个字。

    “现今......如何?”

    “这件事我必须亲自给江歧一个交代!”

    看着儿子这份宁折不弯的血性,林柏紧绷了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好。”

    他重重地点头。

    他拿起同步器,接通了木卫的最高指挥频道。

    腐肉,必须剜除!

    哪怕会鲜血淋漓!

    几秒后,他对着同步器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不计代价......”

    “启动终极处决程序。”

    .......

    双木商会总部,地下三层审讯室。

    阴冷,潮湿。

    刘长松和几位核心涉案高管被木卫粗暴地按跪在地,浑身狼狈,再无半点往日的威风与体面。

    “林柏......林柏!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为商会流过血!当初一同打拼的情谊你难道忘了!”

    “你敢看看你抓了些什么人吗?”

    “你这是在自断臂膀!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

    林柏站在审讯室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他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丑陋的闹剧。

    当初他们几人并肩立下誓言时的年轻脸庞还恍惚在目。

    十年。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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