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声音在脑海中彻底消散。

    高台上,只留下楚堕一。

    台下,是成千上万道目光。

    期望。

    迷茫。

    无数情绪汇聚成沉重的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脖颈上的枷锁溢散出一丝极淡的黑气,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楚堕一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从半跪的姿态站起。

    满身的血污与尘土在那座金色的食物山前,格外刺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左侧那片残缺的身影中。

    他看见了母亲脸上交织的痛苦与骄傲,看见了父亲仅存的右眼里滚落的泪水。

    十年。

    他们真的老了。

    而他也不再是只会在父母羽翼下,为了一包零食而欢呼的少年。

    “.......十年。”

    楚堕一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从第一区来到这里,用了整整十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尤其是右侧普通人阵营中立刻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第一区?那不是......”

    “天上人住的地方,他怎么会从那里来......”

    谁都知道第一区是权力的中心,是古老家族盘踞的禁地。

    这里离第一区,太远了。

    楚堕一静静地听着那些议论。

    江歧在第六区用一张张脸,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堪称完美的演出。

    而他,不需要演。

    他笨拙,易怒,不擅长分析。

    但他的一切无比真实。

    “我是奴隶。”

    楚堕一平静地说出了第二个事实。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奴隶?

    这个刚刚手刃叛徒,被老首领托付一切的新王,竟然是个奴隶?!

    “我和我的父母,都只是第一区治下的普通人。”

    楚堕一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愕的脸。

    “十年前,我被抓进了地牢。”

    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声音里没有波澜。

    “你们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们一样。”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残次品的方向。

    “那边。”

    “我的父母在实验中活了下来。”

    楚堕一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和他们,分开了整整十年!”

    越来越多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那对在人群中相互搀扶,无声流泪的苍老夫妻。

    梁宛芳和楚冬承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台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他长大了。

    也变强了。

    可这十年,他又到底吃了多少苦?

    楚堕一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振臂高呼,不是他擅长的事。

    但江歧要他这么做。

    他就要当好这个领袖!

    “我踏上了晋升之路。”

    “也是此刻起义军领地上,唯一的晋升者。”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超凡力量。

    但下一句话,却又将自己拉回了所有人的身边。

    “但我同样记得每一个吃不上饭的日子!”

    “饥饿!”

    “寒冷!”

    “没人管我的死活!”

    “我记得!”

    这番笨拙又真实的控诉,狠狠钻进了台下每一个残次品的心里。

    那位独臂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位母亲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不再哭泣。

    “我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看我的家人和同胞继续活在这座地狱里!”

    楚堕一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我会保护你们,活下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楚堕一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座食物构成的小山。

    “这些,本就属于你们!”

    “是督察局的走狗从你们的嘴里,从你们孩子的身上一粒一粒抢走的!”

    他将所有的仇恨,都引向了唯一的敌人。

    接着,他指向右侧那些手持武器,不知所措的士兵。

    “你们的武器现在要对准谁?!”

    “我?”

    “是对准这些被抢走食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胞?”

    “还是对准那些把我们所有人当成猪狗的幕后黑手?!”

    抉择,被血淋淋地摆在了每一个士兵面前。

    人群中,最开始站出来质问楚堕一的那名年轻士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看着左侧那些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同胞,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冰冷的武器。

    内心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哐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