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1/2)
钟塔顶端。
林诺甩去拳头上残留的水汽。
他没有去看下方那群跪在雨中发抖的蚂蚁。转身,白衬衫隐没入钟塔内部阴暗的楼梯通道中。
这场足以吞噬百万生灵的内战,以一种最荒诞、最暴烈的方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冰冷的对流雨冲刷着阿尔巴那的中心广场。
极端气压差带来的暴雨,带着几乎要砸碎骨头的重力,无情地倾泻在百万大军的头顶。
高温炙烤下干涸的青石板迅速积水。地上的残肢、破裂的脏器和无数尸体流出的鲜血,被雨水大量稀释,化作一片片刺目的淡红色水洼,顺着广场边缘的排水沟渠,打着旋儿涌入城市的下水道。
战场上只剩下雨滴砸击金属铠甲的密集声响。
叛乱军首领寇沙跪在泥泞中,雨水顺着他金色的乱发流淌,冲刷掉脸上的血污与沙尘。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前方那个被硬生生砸出来的深坑里。
坑底的积水中,克洛克达尔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塌陷的鼻梁、断裂的左腕、那身代表着王下七武海威严的定制西装化作碎布条贴在皮肉上。
“当啷。”
寇沙五指脱力,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宽刃长剑滑落,砸在脚边的石板上。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当啷、哐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在广场上连成一片。无论是国王军还是叛乱军,士兵们麻木地松开了满是老茧的双手。
数年的干旱、挑拨离间的跳舞粉、堆积如山的尸体。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坑底这个野心家的一场窃国游戏。
大梦初醒。
空气里闻不到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没有欢呼。几十万人伫立在雨中,只剩下透支生命后的极度疲惫,以及信仰崩塌后的死寂。
广场边缘的废墟中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
路飞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地从阴暗的地下通道入口处走出。他的橡胶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右手的指关节磨得血肉模糊。
跟在他身后的,是互相搀扶的索隆与山治。
索隆的胸口缠着几圈随便撕扯下来的布条,鲜血早已将布条浸透。山治的右腿以一种微小的幅度拖曳着,每一次皮鞋落地,他的眉头都会因为骨裂的剧痛而抽搐一下。
三个人满身泥浆与血水,犹如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百万大军看着这三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如同摩西分海般,默默地向两侧退让,在拥挤的广场上强行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阿拉巴斯坦第十二代国王,奈菲鲁塔丽·寇布拉,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迎了上去。
老国王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这几个将国家从毁灭边缘硬生生拉回来的恩人,双膝微屈,准备以一国之君的最高礼节表达谢意。
“啪。”
一张湿漉漉的羊皮纸,被一只沾着灰土的手,干脆利落地拍在了寇布拉面前的一座半截石柱上。
娜美拖着受伤的脚踝走上前,直接阻断了老国王的行礼。
她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羊皮纸末端的一行数字上。
“客套话就免了,国王陛下。”
娜美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脆、市侩,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
“躲在沙漠里的鳄鱼我们打倒了,地下室那个足以把这儿夷为平地的炸弹我们也拆了。按照在威士忌山峰跟你们公主定下的契约。”
她敲了敲羊皮纸,理直气壮地摊开右手:“十亿贝利。现金还是黄金都可以,少一个子儿我们都不走。”
这种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公然催债的行为,瞬间击碎了国王军护卫们心里刚刚升起的英雄滤镜。
“放肆!你们怎么敢对国王陛下如此无礼!”
护卫队副官加卡怒目圆睁,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铮——”
一声极短的金属摩擦音。
索隆的大拇指顶开三代鬼彻的刀格,露出一寸散发着紫红幽光的锋刃。他那双犹如食肉野兽般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加卡的喉管。
加卡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拔刀的手僵硬在半空。
“退下,加卡!”
寇布拉厉声喝退了护卫。他看着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羊皮纸,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抹极度苦涩的惨笑。
“十亿贝利……这是理所应当的报酬。”
寇布拉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但是……阿拉巴斯坦连年干旱,为了镇压各地的bào • luàn ,国库的储备早就消耗殆尽。现在的王室金库里,连一亿贝利的现款都凑不出来了。”
一国之君,面对拯救了百万子民的雇佣军,却陷入了连账单都支付不起的窘境。
薇薇站在一旁,用力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国库是空的。”
平淡的嗓音从后方的钟塔阴影中传来。
皮鞋踩过积水,林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缓步走入广场。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位置,便被一层无形的力场自然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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