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拂意发现,那六字封条贴上五指山山头的那一刻,她就看不见那座山了。

    防谁呢这是。

    看来要拜访一趟故人。

    西方灵山

    如来挥手将府邸上方的天色更改成黑夜,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窗外,打算看两眼就休息。

    突的,一个脑袋从窗外探出来,紫色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齐拂意没想到真碰见了老君口中说的,半夜三更看向玉虚宫的方向,思乡。

    如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淡然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强装淡定道:“帝君突然到访,未能迎接,快快请进。”

    齐拂意也懒得走正门了,手往窗户上一撑就钻了进去。

    如来垂头看地板。

    齐拂意轻咳一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无声说了两个字。

    多宝。

    如来点头,问道:“帝君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齐拂意直言:“我要见猴子。”

    如来装模作样感叹两声:“善哉善哉。”

    “伸出手来罢。”

    齐拂意伸出左手,如来在她掌心虚虚画了一道符印,金光闪烁,符印隐没掌心。

    他画完后叮嘱道:“如此便能看到他了,切记,六字真言非取经人不可揭。”

    齐拂意点头,不揭就不揭,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走了。”

    如来双手合十,弯腰恭送,再抬起头时,面前空空如也。

    齐拂意直奔下界五指山,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耽搁挺久了,如来又是在天庭赴宴、又是回灵山跟佛陀讲经。

    算起来已有一天。

    猴王已在五指山下被压了一整年,历经春夏秋冬。

    春。

    暖风漫过山坳,野草顺着岩缝悄悄钻出来,星星点点的野花沿着山脚铺展开,几枝野桃斜斜伸到他头颅旁边,花开得粉白细碎。

    花朵落在他头上,为这只美猴王添上春妆。

    细雨绵绵飘洒,胸口中放着的小苗会发出淡绿色灵光,为他遮挡绵绵细雨。

    雨水虽然不会打湿他凌乱的毛发,但远处的雨水会流淌到这儿,混着泥土,变得一片泥泞。

    偶尔有山雀落在伸出的手臂上啄食草籽,顺道给他梳理毛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算是个会发出声音的玩伴。

    猴子抬着眼望着漫天飞舞的杨花,独手捏着一朵落在面前的小花转悠打量。

    心里憋着闷火,只能静静望着春色轮转,昔日花果山繁花盛景在脑中反复盘旋,满心皆是寂寥。

    夏。

    烈日悬在高空,毒辣的日光整日炙烤山石,山体被晒得滚烫,烘得他浑身燥热难耐。

    周遭草木长得浓密葳蕤,蝉鸣聒噪不休,整日绕着山头响个不停。

    暴雨来时乌云压顶,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冲刷着山石泥土,泥水顺着山体不住往下灌。

    湿热的尘土气息呛得他频频偏头喘气。

    雨停之后又是闷热熏蒸,蚊虫成群围着脑袋不停嗡嗡叫,虽然咬不到他,但吵的心烦。

    胸口小苗发出阵阵细微凉意,像似在为他驱散周身燥热。

    他只能静下心来,独臂时不时挥赶蚊虫,燥热磨得心性愈发沉敛。

    往日跳脱顽劣的性子,竟然在盛夏酷暑里一点点沉淀下来,只剩眼底不曾熄灭的执拗。

    秋。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群山,漫山树叶由绿转黄,一片片簌簌飘落,层层叠叠堆在肩头与手臂四周。

    若不挥散,落叶会直接将他掩埋。

    山间野果成熟,果香悠悠飘来,却半点也够不到!

    有一颗熟透的果子掉落,好巧不巧的滚到手边,以为运气好了起来,伸手捡起来一看,是烂的!

    猴子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无语,把这枚烂果子往外远远一丢。

    丢了后又有些后悔,另一半好像还能吃……

    秋风一日冷过一日,早晚霜气浓重,落在发间凝成细碎白霜。

    枯叶被秋风卷得反复扫过脸颊,猴子常常仰头望着南飞的雁阵,沉默许久不言不语。

    秋意萧瑟漫裹全身,没有鲜果酒水,没有群猴相伴。

    他甚至能想到,往后或许也只有这满山落叶陪着他,熬过一季又一季。

    戾气慢慢收敛,沉默变得越来越多。

    冬。

    朔风呼啸横刮山谷,寒气浸透岩层,压在身上的山体冰冷刺骨,冻得裸露在外的手臂僵硬发麻。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没多久便覆满山头,积雪埋住半边脸颊,眉毛鬓角全都结上白冰。

    四下万籁俱寂,鸟兽尽数蛰伏,整座大山死寂沉沉,只剩风声在耳边盘旋呼啸。

    他缩着脖颈抵御严寒,独手蜷缩在身前,只能偶尔哈出一口白气。

    他无数次在心里呼唤,却得不到回应,唯有胸口暖意告知,她还在。

    也不知如来跟玉帝使了什么法子,让她听不见他的呼唤,要是她也喊他了怎么办,他岂不是不能及时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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