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来得很快,俞柔贞派了碧桃来接相宜,相宜换了件新做的桃粉软缎罗裙。

    她的衣裳颜色款式都比较素净,少有穿这样鲜妍的颜色。上了马车俞柔贞一见了便笑,“这个年纪的姑娘果然还是适合穿点颜色活泼的衣服。”

    相宜只是抿唇微笑。

    大殷市民生活丰富,民风开放,每月初一十五京城里会兴办夜市,通宵达旦,比寻常夜里热闹许多。

    今天刚好赶上了十五,青云街游人如织,一片笑语喧哗。

    相宜在苏州时深居简出,很少经历这样热闹的时候,透过帘子晃动时掀起的那一角好奇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碧桃,你陪着相宜去逛会儿吧,到时再来八珍阁寻我。”

    俞柔贞指了个侍女,又翻出个幂篱,叮嘱相宜,“夜市人多眼杂,虽在皇城脚下,也还是注意点的好。”

    相宜胡乱地点点头。

    她的心早就飞走了。

    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俞柔贞轻笑,把幂篱的白纱放下来遮住相宜的脸,才放她下马车。

    青云街两旁都立着小摊,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相宜一番看下来好不新奇。

    碧桃在一旁说:“娘娘给了银子,小姐若是看上了什么,不妨买下来。”

    “嗯……那我挑个最喜欢的。”

    相宜高深莫测道。

    相宜最喜欢的是玻璃花。

    老婆婆支起的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玻璃烧制的花朵,晶莹剔透,华灯初上照耀下,更是流光溢彩,精巧绝伦。

    相宜在摊位前挑花了眼,不远处的河边炸开响动,她转过去看,幂篱的面纱被吹开一角。

    火树银花,星落如雨,一时之间有如白昼,照亮一隅天地。

    打铁花的人散了,相宜收回视线,最终挑了一朵荷花,老婆婆笑眯眯地接过钱,对她说:“我瞧着姑娘年轻又面善,只是这头发素净了些。”

    相宜抿唇笑了笑:“我不大喜欢戴首饰。”

    老婆婆乐呵:“小姑娘家家的,这个年纪该多打扮才是。”

    她边说边从摊位上拿起一朵粉色的珠花别在相宜的发间,人面花面两相映。

    相宜摸了摸珠花,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婆婆。”

    “不用谢,小女郎下次再来!”

    相宜别着珠花,手里捧着一朵荷花,眼见着逛的差不多了,就让碧桃带着她去八珍阁找姐姐。

    这里离八珍阁也不远,穿过一小段街,再走过长长的长安桥,俞柔贞就在桥对面的八珍阁里等着她。

    只不过长安桥上人头攒动,人比相宜想象的还要多,多到把她和碧桃给冲散了,相宜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走出来,站在桥头,张望着碧桃的身影。

    一个人定定地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相宜好奇地抬头。

    束着玉冠的蓝衫公子一派仪表堂堂,生着一张俊朗明艳的好容貌,只是神色有几分不自在。

    相宜对气味比较敏感,还闻到了对方身上浓浓的熏香,以及用这熏香去掩盖的那丝丝酒气。

    似乎还是极品玉冰烧。

    相宜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撩起白纱挂在幂篱两侧,露出一张妍丽秀气的脸,灯笼黄色的光只为她静默地投下,落在她的脸庞上,让人下意识放轻呼吸,唯恐惊扰这一份宁静的美丽。

    陆婴一时忘了本来要说的话。

    “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对面人一直愣着,相宜先开口问道。

    “……是小姐的东西掉了。”

    陆婴摊开手,一朵粉色的珠花,正是方才婆婆送给相宜的。

    先前打铁花时,他在画舫上瞧见相宜,只是惊鸿一瞥,陆婴来不及多思考就急忙追了出来,唯恐错过。

    长安桥上,对方的珠花掉了,他捡起,正好给了他一个搭话的理由,不至于太过唐突。

    “是我的东西。”相宜伸手接过,“多谢公子。”

    “小事。”陆婴淡淡道,“怎就你一个人?你的婢女呢?”

    “我在这儿等她来寻我。”

    相宜刚说完,就听到碧桃的声音。

    “小姐!”

    半天不见,碧桃吓得魂都要丢了,连忙扑到她面前,抓着手仔细查看,“你没事吧小姐?”

    “我没事。”

    相宜慢慢地回答,“我被人群给挤散了,就想着在这等你来找我。”

    碧桃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身旁呆滞的陆婴。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而后柳眉一竖:“你是谁?缠着我家小姐做甚?”

    “碧桃,你误会了。”相宜温声道,“我的东西掉了,是这位公子捡到还给我的呢。”

    有相宜替他辩解,陆婴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那也不行!

    碧桃把相宜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不客气地打量着面前这人。

    分明是男子,却比姑娘还要白净,身上的香薰气味扑鼻,熏得她脑袋疼。

    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擦脂抹粉的小白脸,平白污了表小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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