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的和做大夫的都有那么一点手癖,赵雪澜没说什么,颔首:“给应姑娘拿纸笔来。”

    相宜笔走龙蛇,唰唰在白纸上落下几笔。

    她神态沉稳,不慌不忙,还真把书房里的人给唬住了。

    相宜很快就写完搁笔:“喏,殿下,就是这些。”

    “……”

    文竹憋着笑把纸呈上去,赵雪澜瞥了一眼,久久未言。

    “怎么了殿下?”

    半天没得到回复,相宜不解,她寻思着也不是什么生僻难寻的药材,太子殿下怎么还一脸为难。

    “应姑娘在苏州学过读书写字吗?”

    赵雪澜觉得自己或许问了也是白问。

    “学过啊。”相宜皱皱眉头,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我学得可好了。”

    师父都总夸她呢。

    到底好在哪儿?

    赵雪澜又扫了一眼那白纸上的一堆鬼画符,只一眼就不忍细看地移开视线,因为他觉得再多看一眼,那些笔画能从纸里跳出来打他。

    脑袋里涌现出这个念头,赵雪澜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没好气道:“孤看不懂你的墨宝,你直接念给文竹听便是。”

    相宜没强求,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总有人看得懂。

    “问荆三两,石菖蒲二两……”

    相宜一边念赵雪澜一边垂眸瞥那纸上的弯弯绕绕,依稀辨出了几个字的真身。

    “……这些放在紫苏水里煮后晾晒干,剩余的药材自然晒干,再一起制成香囊,若觉着不对劲的时候闻一下就好。”

    相宜终于说完了,文竹把记下的内容给赵雪澜看,他才觉得眼睛舒服了些。

    “好了,孤知道了。”赵雪澜点点头,看向相宜,“你帮了孤一个忙,想要什么赏赐?”

    赵雪澜待手下人向来赏罚分明,也不觉得这样对相宜有什么问题。

    相宜受宠若惊:“我如今吃穿住行都依仗东宫,感激殿下收留还来不及,怎好再提要求……”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你尽管提就是。”

    “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相宜却有自己的坚持。

    毕竟太子殿下原本就已予她不少恩惠,她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回报一二自然是好的。

    “不过,我确实还有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相宜抬眼粗略地看了眼房内,人并不多,而且能在此侍奉的,多半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于是她说出了积攒多日的疑惑:“我想知道,殿下为何初见我时叫我,呃,小姨,然后方才又叫我应姑娘……”

    相宜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赵雪澜忍俊不禁:“就这个?”

    相宜点点头,抿紧唇角等着回答。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胡思乱想,因着一个称呼就提心吊胆,诚惶诚恐。

    但赵雪澜自然不会透露半分有关暗卫打探的事,所以只是笑道:“孤只是逗你玩的。”

    还有就是借着你收拾云芸。

    但这条赵雪澜并没有告诉相宜。

    “……嗯,嗯?”

    相宜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逗逗你而已。”赵雪澜想出了应对的说辞,慢悠悠道,“只是后来柔贞告诉孤,你似乎因着这个称呼对孤产生了不少误解,孤便不逗你了,还是就叫你应姑娘。”

    相宜没想到居然真是这么简单直接的原因。

    她还是觉得有几分凌乱,但她只是寄人篱下,托俞柔贞的福,勉强算个表小姐。

    而对方才是太子,才是这东宫的主人。

    那自然是人家按着自己的心意,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原来如此……”相宜舒了一口气,“多谢殿下。”

    赵雪澜淡哂:“这有什么可谢的。”

    “不。”相宜摇摇头,“不止是这个,还有殿下帮我解决婚约之事,小女感激不尽。”

    她边说边起身要对赵雪澜行大礼。

    赵雪澜连忙让郑姑姑扶住她。

    “不必多礼……也不算什么。”

    只是叫个人去帮她,又不是让侯府三书六聘老老实实地娶她做正妻。

    见相宜还要说什么,赵雪澜换了个话题,“秦姑姑昨日回禀时说,事情不是很顺利吗?怎你今日刚来的时候眼睛肿成那样?是不舍得,还是他们欺负你了?”

    提起这个相宜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分散了,她否认:“都不是。”

    “那是什么?”

    相宜神色纠结,几番变化,最终深吸一口气打算道来。

    赵雪澜本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没想到相宜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

    赵雪澜被气笑了,“怎么?还有孤不能听的?”

    相宜觉得赵雪澜说得有道理,这天下比他尊贵的只有他亲爹,拼爹这块儿,陆婴还真比不过赵雪澜。

    再加上她心里本就憋着这不痛快,于是把昨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雪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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