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婴下午来找了相宜,赵雪澜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对二人的谈话并不感兴趣,更不会做听人墙角的事。

    暗卫一直观察着情况,等人走后才回来向他禀报。

    “殿下,世子已经离开了,应姑娘也回了房中。”

    赵雪澜站在桌案前临帖,闻言动作未停,笔下几番曲折回环,半晌,他才开口。

    “他们说什么了?”

    “嗯……”

    司影有些为难,他记性不如青松,做不到把二人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

    于是他道:“应姑娘说,世子在她眼里,和一条狗差不多。”

    赵雪澜手上动作一顿,睨了司影一眼,语气里满满的怀疑:“果真?”

    司影笃定地点点头。

    赵雪澜无意多言,收回视线,因着方才片刻的踌躇,纸上被晕开一团墨色,一点瑕疵在通篇鸾翔凤翥的书画上格外显目。

    他放下笔,文竹很有眼色地上前将笔墨纸砚一一处理好。

    “京中的事可处理好了?”

    “回殿下,一切无恙。”

    赵雪澜颔首:“那便明日启程回京吧,你待会儿差人去知会应姑娘一声。”

    他放下擦手的帕子,看向窗外,意味深长道,“孤的好三弟,怕是要坐不住了。”

    顺着他视线的方位一路延伸,便是京城所在的天。

    万里无云之下,唯人心酝酿着波涛诡谲。

    赵雪澜无缘无故地离京数日,朝中本议论纷纷,但在他带回一沓如山铁证并列出即将抄家下放的名单后,纷纷闭口不言,转头称赞太子贤明大义,才能出众,乃大殷之幸。

    这次事件中的所有赃款赃物,统统都被纳入国库。

    皇帝龙颜大悦,但赵雪澜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于是赐了他一道盖有玉玺的空白圣旨。

    一时之间,赵雪澜风头无两,但他本人一如既往的温润淡泊。

    谦谦君子风范,又引得一众文人赞叹。

    反观三皇子那边,涉事的官员里有几位和他牵扯颇深,他正忙着撇得干干净净以便明哲保身;但赵雪澜有意给他使绊子,他被烦得焦头烂额,再加上分身乏术,没几天就病倒了,从此闭门不出。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相宜只是略有耳闻,还都是她去给徐绣看病时,徐绣讲给她听的。

    讲完,徐绣冷哼一声:“谁知道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估计等这段时间的风头过了,就又要出来上蹿下跳的了。”

    自相宜给她开了新的方子后,徐绣还真觉得状态有在一点一点好转。

    夜间能安然入眠,连带着精神气也充足了几分,虽不能像从前那般遇着贱人坏事能骂上个三天三夜,但唾弃几句还是做得到的。

    相宜听完,问出了她最不解的一处。

    “殿下不都已经封了太子吗,为什么三皇子还要争?”

    徐绣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还是想的太单纯了。

    “同是皇帝的儿子,为什么只有赵雪澜行?”

    她喝了口茶,顿了顿,才继续道。

    “毕竟是万万人之上的权力之巅,哪怕登上皇位后,藩王兵变造反的都数不胜数,何况即位前呢?”

    相宜抿着唇思索片刻,她也不是没在史书里读到过这样的例子。

    “因为我觉得敢这样做的,都应该是有勇有谋的英雄豪杰才对。”相宜撇撇嘴,似是有些嫌弃,“三皇子有点愚笨了。”

    岂止是有点愚笨,在相宜看来,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连掩人耳目、藏匿行踪都不会,连着两回都用差不多的路数,都不用猜便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徐绣呛了口茶水,而后轻笑:“你这,咳咳……我也觉得他笨得很。”

    彩云连忙拍着她的背顺气,徐绣缓了会儿,才开口,“虽如此……可其中牵扯错综复杂,我也不太清楚。”

    不然赵衡川三番五次作死,早就被赵雪澜收拾了,哪还能让他在朝堂上活蹦乱跳。

    “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了!”徐绣挥挥手,打算终止这个话题,全然忘了一开始就是她主动讲起的,她兴冲冲地看着相宜,“你这几日在灵光寺都干了些什么?那好玩儿吗?”

    “嗯……”相宜沉吟片刻,慢慢道,“灵光寺比现在的京城凉快不少,且景色清幽雅致,青山连绵,下雨时还可以看见起雾。”

    她语气着实太平淡了些,但不影响徐绣听得心向往之。

    徐绣叹了口气,惆怅道:“我来京城之前就打听过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这么久过去了,拢共也没去过几处……”

    相宜安慰道:“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可以一个个地去。”

    她年岁不大,可说出的话总给人安心之感。

    徐绣勾了勾唇角,道:“那到时,就由你陪着我一起去吧。”

    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的事,相宜不轻易向他人应诺,只是若有所思道:“我那时还在不在京城都不一定呢。”

    徐绣柳眉一竖,不由得坐直身子:“还有谁要把你赶出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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