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庄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莫怕。”

    苏桑道:“孩儿不怕。”

    苏庄望着她清清冷冷的眉眼,心里越发酸涩。

    “翰林院那边,为父会替你打点。”

    “你身子弱,入署之后不必逞强,侯府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安。 ”

    苏桑轻轻点头:“孩儿明白,孩儿自会谨慎行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会让侯府因我获罪。”

    柳婉脸色微变。

    “胡说什么。侯府从来不怕你连累。”

    苏庄也沉声道:“你是我苏庄的孩子,侯府护你,是天经地义。”

    苏桑微微一怔。

    柳婉握住她的手,语气难得严肃。

    “桑儿,你记住。父亲母亲要你谨慎,是怕你受伤,不是怕你拖累侯府。莫要将这些事压在心里,听见了吗?”

    苏桑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头。

    “听见了。 ”

    柳婉神色这才缓下来。

    竹清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她最怕公子什么都憋在心里。

    公子平日不爱说话,待人也淡,可竹清自幼侍候她,知道公子不是没有心,只是许多话不愿说出口。

    如今侯爷夫人这样疼着公子,她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苏庄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听柳婉细细说了宣旨时的情形,又亲自看了一遍圣旨。

    苏庄看完之后,沉默良久,才将圣旨重新合上。

    “明日我便去翰林院走一趟。 ”

    柳婉问:“可会太着急?”

    苏庄摇头:“早些打点清楚,总好过临时生乱。桑儿身子弱,这是满禹都都知道的事。翰林院那边,也该先明白分寸。”

    说到这里,他看向苏桑。

    “你入署之日,应当在三日后。今日起,府中会替你重新备几身官服与常服。冬衣须厚些,领口袖口都要妥帖,不可叫风灌进去。”

    柳婉立刻道:“我亲自盯着。”

    苏庄又道:“书房里的旧文卷,你这两日也翻一翻。翰林院虽是清贵之地,却也不是全无差事。你若太不通庶务,反叫人多看。”

    苏桑应道:“是。”

    ......

    而另一边,宫中宣旨的宦官也已乘车回到了皇宫。

    守在殿外的侍卫见他回来,忙上前低声道:“赵中使回来了?陛下方才问过一回。”

    赵中使脚步一顿,神色立刻谨慎起来。

    “陛下可有旁的吩咐?”

    侍卫摇头:“只说若赵中使回来了,便进去回话。”

    赵中使点了点头,抬手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躬身入殿。

    殿内烧着银炭,却并不显得暖闹。

    几案后,一名男子正垂眸批阅奏疏。

    他身着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肩背挺直,坐姿沉稳。

    殿中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深邃的面容照得轮廓分明。

    一双漆黑眼眸落在奏疏之上,情绪不显却自带压迫之感。

    正是禹朝新帝,萧景川。

    赵中使不敢多看,入内便跪下行礼。

    “臣参见陛下。”

    萧景川未抬头,只淡淡道:“起来回话。”

    “诺。”

    赵中使起身,仍旧躬着身子。

    萧景川翻过一页奏疏,问:“永安侯府的旨,宣了?”

    赵中使恭声道:“回陛下,已宣了。侯夫人携苏世子接旨,礼数周全,并无不妥。”

    萧景川执笔的手微微停了一瞬。

    “苏庄不在府中?”

    “回陛下,永安侯今日一早入宫谢恩议事,臣到侯府时,侯爷尚未归府。府中由侯夫人主事,苏世子亲自接了旨。”

    萧景川神色不变。

    他对苏庄这个人,倒是还有几分印象。

    当年在燕地时,苏庄暗中送过粮草,也替他挡过几次朝中探查。

    此人不贪功,不结党,也不爱在御前卖弄忠心。

    从龙之功里,苏庄不算最显眼,却胜在稳妥。

    这种臣子,萧景川用得放心。

    赐其独子一个翰林院编修,一来是恩赏,二来也算安抚永安侯府。

    “苏桑如何?”萧景川问。

    赵中使听到这话,略微斟酌了一下。

    “回陛下,苏世子瞧着年纪尚轻,性子倒沉静,接旨时并无失仪之处。”

    萧景川批下一行字,淡声道:“还有呢?”

    赵中使心中一紧。

    他知道陛下既问了,便不是只想听这些场面话。

    于是又恭谨道:“只是苏世子身子瞧着确实清弱。今日虽穿着厚氅,可跪了片刻,脸色便白得厉害。起身时身形也晃了一下,还是身边侍婢扶住的。”

    萧景川终于抬了抬眼。

    “体弱?”

    “是。”赵中使道,“臣瞧着,不似作假。苏世子面色白,唇色也淡,说话声音轻,举止倒是规矩,只是身子骨怕是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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