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她跪伏在地,声音颤得厉害:“陛下明鉴!此事皆是臣妇之罪,与桑儿无关。她出生时体弱,高僧曾言若不作男儿养,便有夭折之险。”

    “臣妇为保她性命,才斗胆欺瞒多年。陛下若要降罪,便降臣妇一人之罪,求陛下饶了桑儿……”

    苏庄也低头道:“臣亦有罪。臣知情不报,欺君罔上,愿以侯爵功勋相抵,只求陛下念桑儿无辜,网开一面。”

    萧景川看着跪在殿中的二人,轻轻敲了敲御案。

    “欺君之罪,按律当诛。”

    柳婉肩头一颤。

    苏庄闭了闭眼。

    萧景川淡淡道:“但永安侯昔日从龙有功,侯府多年忠谨,此事又是为保女儿性命,并非存心欺君。功过相抵,朕可不追究。”

    柳婉猛地抬头,眼中浮出一丝希望。

    可下一刻,萧景川的话便将那点希望彻底压灭。

    “但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永安侯府世子苏桑。”

    苏庄抬眼看他。

    萧景川继续道:“侯府会有一位幼女,自幼体弱,养在外头。一个月后,朕会下旨,册其为后。”

    柳婉脸色惨白:“陛下……”

    萧景川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朕会以皇后之礼迎她入宫。她会是我的妻,也会是朕唯一的皇后。”

    柳婉泪水瞬间滚落。

    “陛下,桑儿她不愿啊。”

    萧景川眼神微沉。

    柳婉哽咽道:“臣妇知道陛下尊贵,知道皇后之位是天下女子求不来的福分。”

    “可桑儿从小受了太多拘束,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陛下若真怜她,便放她回家吧。”

    萧景川没有说话。

    苏庄也沉声道:“陛下,臣斗胆。桑儿性情看似温顺,实则心中极有主意。若强逼过甚,只怕……”

    萧景川冷冷看向他。

    “只怕什么?”

    苏庄跪得更低:“只怕伤了她,也伤了陛下。”

    萧景川垂眸。

    伤?

    早就伤了。

    他早在苏桑一次次避开他时便伤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会放手。

    萧景川道:“朕不会伤她。”

    柳婉含泪道:“陛下如今做的,便已是在伤她。”

    萧景川眼底一暗。

    赵中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恨不能立刻将侯夫人拉走。

    可萧景川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商议。”

    柳婉怔住。

    萧景川一字一句道:“是告知。”

    殿中彻底静了。

    “侯府按朕说的做。世子丧仪照办,族谱照改。半月内,永安侯闭门休养,侯夫人潜心礼佛,不得再有异动。”

    苏庄闭了闭眼。

    柳婉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庄轻轻握住手。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苏桑处境更难。

    苏庄俯身叩首。

    “臣,遵旨。”

    柳婉泪流满面,却也只能伏地。

    “臣妇……遵旨。”

    萧景川看着他们,心中只有一种空洞感。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所有人都在痛苦。

    苏桑会恨他。

    永安侯府会恨他。

    可那又如何?

    赵中使送永安侯夫妇离开后,萧景川独自坐在御案后,良久未动。

    外头风雪敲打窗棂。

    他忽然低声问:“赵德。”

    赵中使连忙跪下:“臣在。”

    “她会恨朕么?”

    赵中使额上瞬间出汗。

    这话,他不敢答。

    萧景川望着偏殿方向,眼底幽深如夜。

    “恨也无妨。”

    “只要她在朕身边。”

    ......

    夜更深时,萧景川又来了。

    苏桑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萧景川在榻边坐下。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低声道:“朕见过你父母了。”

    “他们怕朕,怨朕。”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可朕永远不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过她鬓边碎发。

    “无论你如今愿不愿,你都只能是朕的皇后。”

    良久后,他终于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