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太子与路人公主(十四)(1/2)
雍帝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床榻上的苏桑身上。
他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桑儿。”
苏桑朝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父皇。”
简简单单两个字,几乎让雍帝再次失态。
他伸手握住苏桑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
感受到她手的温热,眼眶瞬间发红。
“可还有哪里不适?”
“太医怎么说?”
“方才用了多少膳?”
“有没有头晕?”
他问得比周嬷嬷还要急。
苏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轻声道:“父皇,儿臣已经没事了。”
“太医说,儿臣身上的旧疾好了大半。”
“再养些日子,往后便能像常人一般生活。”
雍帝呼吸一滞。
“当真?”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不远处的院判。
院判连忙伏地道:“回陛下,长公主殿下脉象已稳,先天亏损大有好转。”
“只要往后细心调养,确有恢复如常的可能。”
雍帝握着苏桑的手却不断收紧。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年。
自苏桑出生起,太医便说她先天不足,恐难长寿。
这些年来,他寻遍天下名医,用尽无数珍贵药材,也只能勉强替她续命。
每一次苏桑病重,他都怕她会像阿妩一样,闭上眼睛后便再也醒不过来。
他压下险些失控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
“好,好得很。”
“朕的桑儿总算熬过来了。”
苏桑看着他,微微弯起眼睛。
“父皇,太医说儿臣的身体好了。”
“那儿臣以后是不是可以出宫玩了?”
雍帝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才刚刚醒来,便想着出宫?”
苏桑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儿臣在长乐殿住了这样多年,连皇城都没有仔细看过。”
“从前是身体不好,父皇不许儿臣出去。”
“如今儿臣已经好了许多,父皇总不能还将儿臣关在殿里。”
她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娇气。
雍帝哪里舍得拒绝。
“行行行。”
“桑儿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等你身体再养好些,莫说皇城,便是江南、蜀地,朕也派人护送你去。”
苏桑眼眸微亮。
“父皇当真?”
“父皇何时骗过你?”
“不过……”
雍帝故意板起脸。
“出宫之前,父皇倒要先看看,桑儿这些年在殿中读的书,可都读到哪里去了。”
苏桑歪了歪头。
“父皇要考儿臣?”
“正是。”
雍帝命人在床边放了一张软榻,又让周嬷嬷替苏桑披上一件厚实的雪白狐裘。
殿内其他人被挥退,只留下李匝与周嬷嬷在远处侍候。
雍帝随手拿起小几上的一册书。
那是苏桑前些时日读过的《资治要策》。
里面讲的并非寻常女儿家的诗词歌赋,而是君臣相处、朝堂制衡与治国用人。
这些书,都是雍帝亲自挑选送来的。
从苏桑幼年起,他便不曾只将她当作一个需要娇养在深宫里的公主。
旁的公主学琴棋书画、女诫女则时。
苏桑看的却是历代帝王纪传、山川舆图、律法农政。
从前雍帝只想着,她身体不好,多看些书也能打发时间。
可事实上,他教她的东西,从来不是一位公主该学的。
“父皇问你。”
雍帝将书册放在膝上。
“若一地灾荒,朝廷拨银十万两,层层转运之后,真正落到百姓手中的却不足三成。赈灾官员互相推诿,上下勾连,你当如何处置?”
苏桑略作思索,轻声道:
“若只杀一个赈灾主官,不过是斩去枝叶,根埋在地下。”
“银两经过户部、地方转运司、州府与县衙,沿途经手之人众多。要查,便不能只查最后一层。”
“应先封存当地账目,将赈灾粮、仓储粮与户籍灾民数目一一核对,再派互不相属的几路人马分别查验。”
“若所有人都由同一位钦差统领,钦差一旦被收买,整个案子便会被压下。”
雍帝眼底浮现出一丝赞许。
“若地方世家盘根错节,官员皆出自他们门下,派去的钦差尚未抵达,消息便已经走漏呢?”
苏桑回答道:
“那便不先查赈灾银。”
“可以借巡视河道、整顿驿站,或核查盐税为名,让人分批进入当地。”
“明面上的钦差大张旗鼓,吸引世家与官员的注意,暗里再派真正办案之人混入商旅。”
“先拿到证据,再封城抓人。”
“若先惊动他们,只会让他们销毁账册、转移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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