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隔着一层纱帘透进来。

    隔壁房间表姨婆的收音机已经响了,播的是粤剧,咿咿呀呀的,隔着墙朦朦胧胧。年纪越大,耳朵慢慢不好使,所以声音越放越大。

    宋纱夏先醒的。

    她没睁眼,身后是一堵墙。

    这个季节被圈在怀里温度很合适,暖得她不想动。

    但她怕压到他手臂,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往下睡一点。

    陈天雄是个傻瓜,就算被压麻了,不到受不了的程度都不会说。

    慢慢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导致她不敢翻身,一回头就会撞上他的波涛汹涌。

    大清早的,她还没做好那个心理准备。而且会被认为是信号。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后是他的胸膛,均匀的起伏贴着她的背。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指节微微蜷着,温柔得很放松。

    感觉到她的动静,乌鸦伸手拉了一下,贴得更紧了一点。

    她不敢再乱动。

    昨晚那张两千块的游戏机说明书还散在床尾,领带挂在台灯罩上,紫色的吊带睡裙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动了一下。

    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改成搭在她胯骨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人还没醒,身体已经进入状态。

    宋纱夏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感觉到怀里的人好像要开溜,他皱了皱眉,没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嗯"。

    光靠摸索找到她的位置,嘴唇是干的,落在她的颈窝上。

    她想要退开,胸口被一只手掌摁住了。

    乌鸦没睁眼,翻身,手从她胯骨上游移,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不准她退。

    嘴唇还贴着,拇指插进她头发里,没用力,但带着一种"别跑"的意味。

    宋纱夏被摁着,动不了。

    乌鸦吃够了豆腐,终于睁开眼。

    瞳孔里还带着没完全醒的混沌,就那么近地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糯米纸一样薄。

    乌鸦嗓子是哑的,像砂纸磨过。

    "那个感觉怎么样?"

    他是很喜欢。

    宋纱夏感觉到耳后一点酥麻,不回答是不行了:" SI 那种可能手感更好一点。"

    SI 的手柄舒适度更高,不知道现在研发出来没有。

    乌鸦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轻笑:"嗯,下次买手感好一点的。"

    他眼睛又闭上了。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搭在她胯骨上的手,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勒了一下,把她的手也拉了过去,紧紧握在手里。

    他舒服得像只小猫咪,嗯哼了一声。

    表姨婆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

    窗外楼下传来街坊打招呼的声音,"新年快乐"。

    零零碎碎的,隔着窗纱传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软糯。

    宋纱夏想起来今天是年二十八了。

    1991年,羊年。

    旺角的街边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花市从年廿三就开始摆了,公园那边的年宵摊档早就搭好了棚,摆满了水仙、桃花、金橘,一排一排望不到头。

    街边屋邸有舞狮的,还有搭台唱戏的。

    再等几天,大年初二维多利亚港上空还有烟花汇演。

    十五分钟的烟火,整个港岛都能看见。

    乌鸦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从侧躺着扳成了面对面,伸手把被子拉过头顶,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来吧。"

    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被子里很暗,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点点灰蓝色的晨光。

    他的呼吸就在她面前,温热地打在额头上。

    宋纱夏闭着眼睛,手伸过去,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乌鸦"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腕。

    "偷袭波波港!"

    宋纱夏没回答,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乌鸦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去挠她腰侧:"反偷袭。"

    宋纱夏被他挠得整个人弹了一下,笑着往被子里缩。

    被子被蹬开一角,冷空气灌进来,两个人都缩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笑声忽然顿住,又安静了。

    枕头上是两个人的呼吸,心跳声也能听见。

    被子被蹬开,太热了,窗外的天慢慢变亮。

    宋纱夏听着他急促的呼吸,昏昏欲睡。

    乌鸦让她配合一点,等下要回元朗开会,这几天过年他会非常忙,让她体谅一下。

    宋纱夏"嗯"了一声:"那个跟这个有关系吗?"

    乌鸦呼吸喷在她脸上:"你不会以为我忙完堂口的事回来还有力气吧?"

    他现在是东兴未来的龙头,骆驼为了躲清闲,今年退居二线,说今年过年从头到尾乌鸦主事。

    传了几十年的老规矩,又多又繁琐。

    年廿八清扫神坛、年三十拜关公斩鸡头、年初一舞狮采青拜商户、初二到初四探狱中同门、初五开市收新丁、十五元宵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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