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在旺角几条街交汇的空地上,红色的灯笼从头顶一路挂过去,底下是一排一排的年花摊档,花花绿绿地铺了一整条街。
空气里混着花香和年货的气味,暖烘烘的。
人间烟火,大约如此。
宋纱夏站在一个桃花摊前面,怀里抱着一大捧桃花舍不得放下,正低头挑另一棵小的。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她尽量遮住自己的脸,站在她身边的叶权真、李美凤、邱刚敖反而更显眼。
乌鸦从元朗回来,远远地看见她,穿过人群走过去,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头上有一点细汗。
身后跟着刀疤、沙皮、阿虎和肥尸,阵势也不小。
宋纱夏看见他,歪着头,笑了一下。
乌鸦走到她面前,把她怀里那捧桃花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花枝戳在他胸口,他表情很复杂。
他说的话,她是一点没记住。
"这棵小的也买了。"
宋纱夏举起另一棵小桃花,"表姨婆说大的摆客厅,小的摆我房间。"
乌鸦沉默一下,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棵大的,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付钱。
等他们从花市挤出来,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太阳穴滑了一道。
宋纱夏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帮他扶一下歪掉的花枝。
乌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捧粉色的桃花,拿刀枪棍棒他都顺手,没拿过这种东西。
回到王子大厦,乌鸦让其他人自己去置办年货,把邱刚敖也放走了。
宋纱夏回家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油炸的香气,表姨婆在厨房炸煎堆和油角,金黄色的糯米团子在油锅里翻腾。
"买回来啦?"
表姨婆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乌鸦怀里的桃花,笑了一声,"哇,买那么多?"
"他挑的。"
宋纱夏无情甩锅,指了指乌鸦,丝毫不提自己看见花就走不动路,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的事实。
乌鸦把桃花放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表姨婆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傍晚,团年饭端上桌。
因为过几天乌鸦要回元朗过年,表姨婆迁就他今天,家里今天吃团年饭。
盆菜是订好的,表姨婆又加了几道菜,烧鹅、白切鸡、发菜蚝豉。
三个人围着圆桌坐,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远处零碎的烟花声开始陆续响起,闷闷的,像鼓点。
表姨婆给乌鸦夹了一只鸡腿:"天雄最近辛苦了,看起来都瘦了,纱纱你不要顾着自己吃,长大了要学着照顾人,以后要做一个贤妻良母。"
宋纱夏低头喝汤,耳朵听着,没说话。
"还有,"表姨婆顿了一下,筷子指了指他,"你什么时候跟纱纱结婚?"
乌鸦差点被饭噎住,他很想说他真的愿意,但是他觉得她可能不愿意。
她一直反复强调自己不想那么早结婚。
宋纱夏假装没听见。
表姨婆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叹了口气,"大过年的,不说这个,食啦食啦。"
吃完饭后,宋纱夏站在阳台上看烟花。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烟花正在炸开,隔着半个港岛传过来,闷闷的。
今天是大老板们自己包场的小型烟花秀。
普罗大众跟着看个热闹。
乌鸦也走出来,把阳台门带上,点了一根烟,站在她旁边。
烟花的光一下一下地亮起来,映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像碎金撒了一地。
乌鸦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喜欢这个,我要不要……”他又不是包不起一场烟花秀。
宋纱夏打断他,表示拒绝,“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我不喜欢这种一哄而散的东西。”
乌鸦听懂了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一句,说,“初一我不过来,要去给叔父们拜年。
初二晚上有烟花汇演,到时候我陪你看。"
宋纱夏转过头看他,"你确定有空?"
她其实觉得无所谓,过年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你是我大佬嘛,你不喜欢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
宋纱夏想了想,“不花钱的,不看感觉自己吃亏了。”
乌鸦忍不住笑出声。
初二晚上,海滨长廊挤满了人,小孩坐在大人肩膀上,情侣搂在一起拍照,空气里是硫磺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宋纱夏挤在人群中间踮脚往前看,乌鸦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绕过她,搭在栏杆上,像一圈不规则的篱笆。
烟花准时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炸开,红色金色绿色蓝色,层层叠叠地散落,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宋纱夏抬头看着烟花,忽然开口:"陈天雄。"
乌鸦低头看她,下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宋纱夏踮脚,手勾住他的脖子,激动地吻了上去,在维多利亚港的烟花下面,不接吻简直对不起烟花。
乌鸦配合她,伸手抱着她,免得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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