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杰拿起酒瓶跟飞全的碰了一下,也不说话,仰头喝了半瓶。

    飞全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以后在警署还是互相称Sir吧,总觉得警队里面还是不干净。"

    "好。那你现在觉得最不干净的是谁?"

    宋子杰把酒瓶放下问,他最近总感觉行动不顺利,内鬼和黑警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黄Sir吧。"飞全说。

    宋子杰看了他一眼,"你查到什么了?"

    飞全摇头,"感觉而已,小心没坏处,这是最后一口,喝完散了。"

    宋子杰接过来,没急着喝。

    "你今天话有点多?"

    "可能吃撑了。"飞全端起瓶子碰了一下他的,"罗Sir今天在情报科盯我半天,压力好大的。"

    飞全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演的不够好,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吃撑。

    宋子杰嗤了一声,仰头喝完了酒,然后抢着买了单,飞全要抢着买单,被呛声让他留着,自己女儿出生他红包不够大他要翻脸的。

    情报科的空调坏了,维修部说下午才来人。

    整层楼闷得像蒸笼,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搅动起来的全是热风,半点凉意都没有。

    飞全把椅子挪到靠窗的位置,百叶窗拉开一条缝,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街面上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一份内部情报资料夹摊开在桌上。

    他抬手看了眼表,十点四十分。

    黄Sir每天早上十点五十分到十一点十五分这段时间会从茶水间经过情报科,去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一根。

    这个习惯飞全观察了很久,除非特殊情况不会改变。

    而从茶水间到吸烟区,必经过他的工位。

    他把那份纸质档案的文件又往前推了两寸,刚好能让经过的人一眼扫见内容。

    东兴"乌鸦"名下一条近期的货源线,标注了接头时间和地点。

    这份情报半真半假,时间地点都是真的,接头人是假的。

    这单是号码帮的生意。

    乌鸦哥有心洗白,不碰粉很久了,东兴想要一时间完全断掉也不现实。

    现在东兴负责走粉的是金毛虎和笑面虎。

    Eva 数次提醒他,这两人现在是乌鸦哥的嫡系,可以保一定要保。

    白纸扇古惑伦在培养新的五虎,乌鸦哥的短板太明显,后起之秀里面有个叫做大东的年轻人,现在已经被古惑伦重点培养。

    现在的优先级是乌鸦、他自己、东兴、五虎。

    所以,他不会拿东兴的人打窝。

    黄志诚如果是黑警,这笔生意一定黄。

    如果是清白,这东西放一天也不会有人动。

    十点四十四分,飞全拿起茶杯起身,装作去茶水间续水。

    经过黄Sir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

    门开着,黄Sir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声音很低,一个字也没听清。

    飞全没停,继续往前走,眼角余光扫到黄Sir的目光追了他一瞬。

    茶水间里没人。

    飞全把冷水倒进杯子,喝了一口,在窗边站了一分多钟。

    然后端着茶往回走。

    经过黄Sir办公室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飞全没多看,径直回到自己工位。

    档案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但是档案夹的灰尘少了一些。

    那是他故意没擦的部分,可以再观察一下。

    飞全把茶杯放下,然后起身往走廊尽头的吸烟区走。

    吸烟区的窗户开着,黄Sir正背对着走廊,一手夹烟。

    飞全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的烟,拆封,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找打火机。

    黄Sir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松弛平常,甚至还带着点笑。

    "飞Sir,你也抽?"

    "偶尔。"

    不同组员之间为了避嫌,或者不想过多接触,都会刻意保持距离,或者去天台抽烟。

    飞全终于摸出打火机,点着了烟,吸了一口。

    黄Sir收回目光,对他说话,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听说你最近在翻O记旧档案?前十年的扫黑扫毒资料都在看?"

    飞全吐了口烟,隔着烟雾看了黄Sir一眼。

    他的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半明半暗。

    "我们那组头儿安排的,不想做也不行。"

    其实飞全很喜欢这些工作。

    透过这些纸质资料,报告,前后不一的供词,缺失的证据链,总能让他收获满满。

    他翻阅的何止是卷宗,是 O记的历史。

    "哦,郑Sir一向很负责,就是辛苦你了。"

    从古惑仔到见习督察,才两年时间而已。

    他对这个年轻人很喜欢,也很警惕。

    黄Sir揣着裤兜,转过身来跟飞全并排站着,肩膀离了不到一尺。

    这个距离在警署里算近的,但黄Sir偏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关照味道,"他倒是会挑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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