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颗打在他的右胸,同样是正对着肺叶的方向。

    疼,但那种疼更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不是被子弹穿透的撕裂感。

    无事牌里面的另一张平安符再次挡住了子弹。

    他检查自己左胸是否有伤口的时候,无事牌被挤到了另一边。

    但第三颗子弹来得太快了。

    他刚才为了躲避冲过来的人群往左侧移动了半步,那半步让他离开了能完全覆盖的范围。

    第三颗子弹打在他右肩的位置,那地方无事牌护不到。

    弹头从肩胛骨外侧擦过去,穿过了肌肉和皮肤,从肩膀前面穿了出去。

    温热的血从肩膀上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路面上。

    乌鸦整个人被这最后一枪带得失去平衡,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

    三楼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看见乌鸦的血喷出来,又看见他单膝跪地,以为三枪全中,收枪撤了。

    那团影子从窗台后面缩回去,再也没有露头。

    "老大!"

    刀疤的吼声从旁边传来。

    阿虎刚才被车撞,脑袋受伤,一脸全是血。

    听见刀疤的怒吼,也不管疼了,直接爬了起来:"快来这边集合!"

    就算是用人墙堆,也要保护老大。

    因为就算他们侥幸活着出去,要是老大有事,大嫂也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细鬼端着手里的枪连着开了三枪,三枪朝三个方向打出去,也不知道打中没有,但冲上来的人群被这三枪逼退了几步,给细鬼争取了一个转身扶住乌鸦的机会。

    "走!上车!"细鬼把乌鸦往车门的方向推。

    阿成的车已经发动了。

    那辆车的车头被横着的白色面包车堵住了,但阿成根本不打算从前面走。

    他猛打方向盘,把车头斜着顶向了右侧的人行道。

    轮胎碾上台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整辆车歪歪斜斜地冲上了步行道,朝着侧面一条窄巷撞过去。

    细仔带来的人拦住了追兵。

    七个人横成一排,像一道肉墙,挡住了从左右两翼涌过来的刀手。

    有人被砍倒了,有人被捅了,但没有人退。

    他们替乌鸦、刀疤、细鬼争取到了那十几秒的空档。

    刀疤把乌鸦塞进了阿成那辆车的后座。阿虎也跟了过来,浑身是血。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挤进了副驾驶。

    细鬼最后上车,他把车门甩上的一瞬间,一把刀砍在车窗玻璃上,裂痕像蛛网一样四散开来,但玻璃没有碎。

    "走!走!走!"

    细鬼拍了一下座椅靠背。

    阿成从窄巷里穿出去的时候,车头撞翻了一个垃圾桶,铁皮桶滚出去老远,盖子飞上空中又掉下来,哐哐当当地在路面上弹了好几下。

    整个车子撞得全是凹痕和刮痕。

    车后头的打杀声被距离和墙壁过滤成了沉闷的杂响,越来越远,越来越低。

    乌鸦靠在座椅上,右肩的血把真皮座垫洇湿了一大片。

    无事牌上,嵌着变形的弹头,一枚凹得深一些,另一枚稍微浅一些。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让他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了。

    "快去医院……"

    他听见刀疤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朝后面喊。

    乌鸦眼前开始模糊。

    走马灯一样的东西在脑子里闪。

    第一次见到宋纱夏,想起自己和她一起去海边,她骗自己然后去shā • rén ,然后觉得她给自己的感觉好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跟着是遗憾,不知道自己死了,她会不会去找别的男人。

    他努力睁眼,吩咐刀疤:"刀疤,如果我死了,你帮我做一件事,杀了阿龙。"

    刀疤被老大的恋爱脑震惊到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老大你放心,要是大嫂敢找男人,我见一个弄死一个。"

    乌鸦纠正他,"我不是不让她找男人,我死了难道让她守一辈子寡?

    总之,她以后的男人不能长得跟我一样。"

    他要当永远的唯一。

    乌鸦气息越来越虚弱。

    他自己很想笑,他这个人贪财更贪权,最后遗言竟然全是关于女人的。

    "老大你坚持住啊,"阿虎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你要是有事,大嫂怎么办!"

    她一定会弄死所有人的。

    阿成没有说话,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猛踩油门。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他的人生!

    窄巷尽头是另一条街,路灯亮着,有行人过马路,看见一辆车头歪斜、后窗全碎的车冲出来,纷纷往两边躲闪。

    阿成踩了刹车,避开了那个行人,右转上了主路。

    主路上有警笛声。

    从远处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已经在两个街口之外闪起来了。

    有人报了警,而且不止一个人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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