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的办事效率,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既然敲定了要让沈恪走三卫的门荫路子,唐国公府的荐书很快就递到了兵部和卫府的案头上。

    大隋的三卫虽然是给世家子弟镀金用的跳板,但名义上毕竟是天子禁卫。

    不过沈恪如今还不到真正操练考核的年纪,所以入职前象征性的面试——也就是查验一下身家清白、面容有无残毁畸形,走个过场,把名字登记在册便算完事了。

    真正的体能考核,那起码得放到好几年后正式当差前才会进行。

    这天清晨,沈恪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圆领袍,怀里揣着国公府的荐贴,准备前往大兴城南的卫府偏衙打卡报到。

    第一次参加古代公务员面试,沈恪在心里默默背诵了好几遍面见长官的礼仪说辞,主打一个低调做人、平安过审。

    就在他刚走到跨院门口时,李世民手里拿着把折扇,溜溜达达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阿恪,去卫府入册记名?”李世民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锦缎,腰悬玉佩,头戴进贤冠,端的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做派。

    “是啊,二公子。”

    “走,我陪你一块儿去!”李世民不由分说地揽住沈恪的肩膀,“第一天去卫府拜码头,若没个主家的人压阵,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武官指不定怎么刁难你呢。”

    沈恪本想拒绝,但一想这个时候的官场风气,拼爹拼背景是常态。

    有李世民陪同,这面试估计能顺利不少。

    半个时辰后,两人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卫府的偏厅外。

    刚一踏进等候的院子,沈恪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天子禁卫的登记现场?

    这分明就是个群魔乱舞的纨绔子弟茶话会。

    偏厅里坐着十几个年纪参差不齐的世家子弟,大多都是五六品官员家塞进来镀金的关系户。

    这些人有的胖得像个肉球,连站起来都喘粗气;有的脸上还抹着厚厚的脂粉,跟旁边的家仆抱怨天气太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囊味,熏得人直打喷嚏。

    沈恪在心里疯狂摇头:大隋的军队要是靠这帮人来保卫,难怪过几年连起义军的农民都打不过,这分明就是烂到根子里了啊!

    为了不惹麻烦,沈恪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安安分分地坐下。

    李世民则嫌弃屋里太闷,站在廊檐下透气。

    “下一位,唐国公府保荐,沈恪!”

    一名卫府的考官拿着册子,大声喊道。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堂前。

    这所谓的面试非常简单。

    考官先是对照着户籍册子核对了一下沈恪的生辰等信息,随后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五官,又让他往前走了两步。

    确认他五官端正、没有毁容残疾,也不是个跛子之后,考官便十分痛快地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骨肉均停,面无瑕疵。过,入勋卫后备册!”

    就在沈恪领了腰牌,准备松口气退下的时候。

    偏厅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嗤笑声。

    “噗——我还当唐国公府保荐的都是些什么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呢,原来是个矮冬瓜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年。

    他父亲是京中的六品武官,平日里骄横惯了,此刻正拿着一把折扇,指着沈恪哈哈大笑。

    旁边几个想巴结他的纨绔子弟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这等黄口小儿也来走三卫的路子?听说还是个遗孤,这么点个头,去给禁卫军端茶倒水都嫌他够不着桌子吧!”

    沈恪将腰牌塞进怀里,压根没打算理会这群傻叉。

    他转过身,准备向考官行礼退下。

    然而,他能忍。

    站在廊檐下的某位可绝对忍不了。

    “慢着。”

    一道清朗却透着冰冷威压的少年声音,不紧不慢地在院子边缘响起。

    李世民将手里的折扇“唰”地一下收拢,单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迈着方步,缓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矜傲与睥睨。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微微低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礼貌微笑。

    “这位兄台,请了。”李世民声音温润如玉,“方才听你言下之意,似乎对我唐国公府保荐的人选,颇有微词?”

    那少年被李世民这副贵不可言的派头给镇了一下,但想到这里是卫府偏衙,便强撑着胆子冷哼道:“是又如何?我乃右武卫将军之子!三卫乃天子禁卫,他这般矮小,难道不该笑?”

    “哦,原来是右武卫将军府上的高足,失敬。”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唐国公府的人,年纪小,便按着规矩走文书的初审。既然阁下如此看重天子禁卫的威武,嫌弃他人年幼力弱,想必阁下自己定是天生神力、勇武过人了。不如,阁下也来给这院子里的众人,做个表率如何?”

    李世民慢条斯理地走到偏厅外的演武场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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