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的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主院里的药味儿,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浓重。

    窦氏的身体虽然比之前在路上颠簸时有了些许回转,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早年间积劳成疾亏空的底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补回来的。

    她整日里依旧只能虚弱地靠在软榻上,偶尔吹点冷风便会咳个不停。

    看着妻子这般受罪,李渊这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大吏,在后院里急得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给夫人调理身子,李渊可谓是煞费苦心。

    不管是老山参,还是什么西域传来的稀奇补药,只要是听说能补身子的,他都大手一挥,让人买回来。

    然而,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没等熬成汤,就被府里的大夫给拦了下来。

    “夫人如今脾胃虚弱,气血两亏,这正是虚不受补的时候。若是强行用这些虎狼之药灌下去,不仅无法吸收,反而会虚火上升,烧坏了五脏六腑,只能用温和的方子慢慢将养,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听到慢慢养,李渊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慢!慢!慢!你天天就知道说慢!”李渊指着老大夫,暴躁地吼道,“这都养了两个多月了,夫人还是下不来床!你们这些庸医,到底有没有点真本事!”

    就在李渊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

    想当年,他那个三儿子李玄霸,不也是个被太医断言活不长的吗?

    想到这里,病急乱投医的李渊猛地一拍大腿,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来人,去把那个沈恪给老夫叫过来。”

    没过一会儿。

    沈恪满头雾水地被护卫“请”进了主院。

    还没等他行礼,李渊就走过来,问道:“阿恪,老夫且问你,你当年是怎么把玄霸的身子给调理好的?你是不是在民间认识什么隐世不出的神医?”

    “啊?”

    沈恪被李渊这一顿盘问给砸懵了。

    他张大了嘴巴,手指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谁?我吗?我认识神医?”

    唐高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这种大人物?

    他当年给李玄霸调理身体,靠的纯粹是现代人的卫生常识——开窗通风、少吃多餐、适当锻炼外加不喝乱七八糟的偏方符水。

    这算哪门子的神医啊。

    看着沈恪这副懵逼模样,李渊急了:“若是没有神医指点,你一个小孩怎么懂那些调理的法子?”

    “国公爷……”

    就在沈恪百口莫辩的时候,软榻上终于传来了窦氏那虚弱的声音。

    “您就别为难这孩子了。”窦氏叹了口气,“玄霸当年能好转,是阿恪这孩子心细如发,日夜照料的功劳。您这般非逼着他变出个神医来,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吓唬人吗?”

    在窦氏的解围下,李渊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些蛮不讲理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又把沈恪给放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沈恪:?

    *

    不过他倒是也意识到窦氏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

    不然李渊也不至于急病乱投医,都找上他了。

    于是沈恪便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两兄弟。

    两兄弟倒是知道母亲的身体情况,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会儿听到沈恪说神医的事情,李世民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他凑到沈恪面前,十分好奇地问道:“阿恪,玄霸,你们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种话本子里写的一样,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神医高人啊?”

    “二哥,我之前就劝过你,少看点那些市井里流传的三流话本,多读点正经书。你再这么看下去,你的脑子迟早要出问题。”

    “哎,三公子,这回二公子还真没说错。”

    没等李世民反驳,沈恪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我倒还真的听说过一位神医。”

    这下,连李玄霸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恪。

    李世民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沈恪的胳膊:“真有?叫什么名字?隐居在哪座仙山上?”

    “他叫孙思邈。”

    按照历史推算,这个时候的孙思邈应该正值壮年,且确实是在深山中隐居钻研医术。

    “孙思邈?”李世民皱着眉头念叨了两遍,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倒是有些耳熟,但我怎么想不起来是哪位名士了?”

    李玄霸只是略微思忖了片刻,便马上想了起来。

    “原来是他,”李玄霸放下书卷,轻声说道,“二哥自然觉得耳熟。开皇年间,先皇曾听闻其博学多才、精通岐黄之术,特意下诏征召他入朝为国子博士。但他却称病不就,推辞了先皇的征辟,隐居到了太白山中。”

    李玄霸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连先皇的诏令都能拒之门外,此人不仅医术高超,其品行和风骨,确实称得上是当世高人。”

    经过弟弟这么一提醒,李世民瞬间就全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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