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在经历了短暂的崩溃、装死和怀疑人生之后,终于是知道了这件事没得挣扎了。

    不过,李世民既然找他来干活,那么就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

    “来人!”沈恪大喝一声。

    “沈参军有何吩咐?”

    “把咱们军中负责管后勤和军械主簿文书,全都给我叫到这儿来,还有,去伙房给我搬一块最大的平整木板,再拿几根烧好的柳条炭笔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平时在军中负责记账的老文书,便满脸忐忑地站在了沈恪面前。

    沈恪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将那块大木板立在众人面前,拿起炭笔,“唰唰唰”地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巨大表格。

    “诸位,看好了。从今天起,中军帐不收那种长篇大论的账目。”

    沈恪拿着一根细竹竿,宛如一位正在给员工做入职培训的大厂总监,指着表格上的栏目开始疯狂输出:

    “你们记账,必须分门别类,第一栏填物资品类,第二栏填期初库存,第三栏填当日消耗,第四栏填预计缺口。每天傍晚必须按照这个表格的格式,填了后再交上来。”

    “谁要是再敢给我递那种东拉西扯的竹简,我就让他把表格抄上一百遍。”

    几个老文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沈恪非要更改他们的记录习惯,但是眼下这位的地位可是他们绝对的顶头上司,那自然是上司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小人领命。”

    *

    解决了底层的记账逻辑,接下来,沈恪便开始着手整治那群成天大呼小叫的武将了。

    这天上午,大军开拔在即。

    段志玄穿着一身重甲,风风火火地掀开中军帐的门帘,大着嗓门吼道:“二郎!二郎呢?我那左营的前锋还缺五百支破甲箭,赶紧给我批个条子,我去库房提……”

    话还没喊完,段志玄就看到案几后面,沈恪正襟危坐,手里转着一根炭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段将军,二公子去前衙找国公爷复命了。如今中军帐里的内务,归我管。”沈恪不紧不慢地说道。

    段志玄愣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在酒肆里被沈恪这小子噎得半死的悲惨经历。

    他咳嗽了一声,气势稍微弱了半分:“咳,既然你在也行。那你赶紧给我开个条子,前锋营急用。”

    “要条子可以。”

    沈恪从桌子底下的格子里,抽出了一张印着方格的麻纸,推到了段志玄的面前。

    “不过,咱们得走个流程。段将军,麻烦您先填一下这张军械申领单。填完了,我核对无误,自然给您盖中军的大印放行。”

    “填什么单子?”段志玄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抱怨,“我以前找二郎要东西,说一声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规矩就是规矩。二公子说了,一切依我。”沈恪毫不退缩,双手抱胸,笑眯眯地使出了杀手锏,“您若是不会填,可以把您的副将或者文书叫来代笔。但如果不填,这五百支破甲箭,您今天就是把中军帐的顶给掀了,也一支都拿不走。”

    面对这油盐不进的沈恪,段志玄气得直磨牙。

    但他最终还是憋屈地咽下了这口气,骂骂咧咧地跑回去叫自己的军中文书来填表了。

    不到三天的功夫。

    在沈恪这种绝对讲究流程的毒打下。

    整个右军大营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武将们要东西靠吼,后勤对账靠猜,经常为了几石粮草扯皮半天。

    现在呢?

    所有人进中军帐之前,都得乖乖地整理好仪容,手里捏着一张填得明明白白的“申请单”或者“日报表”。

    谁敢废话,沈参军直接怼得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众人:不是,到底是谁在说沈参军的脾气好的?

    段志玄:看吧,我就说这小子完全就不是个纯良的,之前都没人相信我!

    *

    等第三天,当李世民和李玄霸回到中军大帐时。

    眼前的一幕,让这对双胞胎彻底愣住了。

    没有堆积如山的乱账,没有吵吵嚷嚷讨要物资的将领。

    大帐内干干净净,沈恪正在看什么东西。

    而他的案头,只放着薄薄的几张纸。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以为沈恪是在偷懒。

    “大军明日就要开拔了,你这般懈怠可不行啊。”

    沈恪闻言,抬起头,幽怨地看着李世民:“你居然不相信我?”

    李世民听沈恪这么说,瞬间头大:……

    “我没有。”

    沈恪:“那你不问问我什么情况,直接就质疑我。”

    李世民双手合十:“我错了,阿恪,你就别折磨我了。”

    在旁边的李玄霸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李世民:“玄霸,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笑。”

    李玄霸:“我这人就乐意笑两声。”

    沈恪倒是没有再继续折磨李世民,他将案头那最上面的两张纸,推到了李世民和李玄霸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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